陸長生站在原地，一陣風正好灌進他微張的嘴裡。
他站了好半晌，才緩緩閉上嘴。
那股荷葉清香還掛在鼻尖，黏黏糊糊地不肯散去，跟她方才說的那番話一樣，纏上了就不松。
“……修仙界沒有報官這個說法吧。”陸長生喃喃了一句。
然後意識到自己站在風裡發呆的樣子大概蠢得很，趕緊收拾了一下表情，抬腿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高臺之上，風比臺下大了不少。
從這個角度往下看，整個比試場盡收眼底。弟子們三三兩兩地散佈在場地各處，有的在調息，有的在交流剛才的比試心得，有的圍在一起對著某位對手的招式指指點點。
柳師師坐在高臺左側的位置上，面前擺著一盞已經涼透了的碧螺春，茶湯裡的葉片沉到了底，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也一動不動。
但不是看茶，而是掛在臺下。準確地說，是掛在臺下那個正與蘇清荷“談笑風生”的人身上。
從這個高度看不太清兩個人的表情，但肢體語言騙不了人。
那碧波宮的小妮子笑得花枝亂顫，身子骨軟得像沒長骨頭似的，一會兒歪頭一會兒側身，恨不得整個人貼到陸長生身上去。說話的時候還要湊近了壓低聲音，搞得像在咬耳朵一樣。
她的手也不老實，一會兒摸劍柄一會兒點膝蓋，渾身上下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勾引味道。
“不知廉恥。”
柳師師的聲音極輕，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連她自己都差點沒聽見。
藏在袖袍裡的手掌微微收緊，修剪得圓潤的指甲扣進掌心的肉裡，留下幾道淺淺的月牙印。她沒覺得疼，或者說，此刻有一種比疼更讓人難受的東西佔據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她花了多大功夫？
那麼多靈丹妙藥，一顆一顆地喂。多少個日夜，一遍一遍地幫他疏通經脈、溫養根骨。把一塊朽木硬是盤出了包漿，把一把鈍鐵硬是磨出了鋒芒。
好不容易把陸長生這塊頑鐵“磨”出了光澤，今天第一次在人前露了臉、爭了氣，她連高興的餘韻都還沒品完呢，
就有野狐狸聞著味兒來了。
柳師師看著蘇清荷遠去的碧綠色背影，嘴角微微抿緊。那背影搖搖曳曳的，腰肢扭得像水蛇，走個路都跟在施媚術似的。
她在心裡把碧波宮上上下下罵了個遍。
“師師。”
身旁響起一道聲音。
平淡得沒有任何起伏，像一面沒有風的湖水。
“你的呼吸亂了。”
柳師師心口猛地一縮。
說話的人坐在她右手邊三尺遠的地方，紫金大椅上，劍無塵保持著一個端正到幾乎刻板的坐姿。他的脊背挺直，雙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扶手上的雲紋雕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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