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區佔地很大,他們在廠區裡找了將近半個小時,終於在一個角落的平房裡找到了一個留守的工作人員。
那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穿著一件大衣,正坐在一個生了爐子的小房間裡烤火。
李惟明敲了敲門框,老人轉過頭來,目光有些渾濁:“找誰?”
“大爺,我們是燕城來的,來了解一下紡織廠的情況。您是這裡的留守人員嗎?”
老人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慢悠悠地開口了:“嗯,看門的。廠子早停了,現在就看個門。”
“什麼時候停的?”
“九西年秋天。先是停了兩個車間,後來全停了。”
老人說著,從爐子上拿下一個鐵皮水壺,往一個搪瓷缸子裡倒了熱水,“工人大部分都走了,有的去南方打工了,有的在街邊擺攤。廠裡給了一點買斷錢,一人幾百塊,多的也就千把塊。”
他喝了一口水:“有幾個老工友還在附近住著,隔三差五還來這邊轉轉。”
李惟明又問了一些關於廠子停產前後的事情,老人一一回答了,聲音很慢,像是在回憶一件己經塵封了很久的事情。
離開紡織廠的時候,方遠征走在最後面,他在大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幾排空蕩蕩的廠房,然後跟著李惟明走出了廠區。
星期三,他們去了冰城電器元件廠。
這次更糟,門都進不去。
電器元件廠的大門緊鎖著,一把大鎖掛在鐵鏈上,鏽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門縫裡塞著幾份催繳水電費的通知單和法院的封條,風吹日曬下己經褪了色。
鐵門旁邊的牆上貼著一張通知,上面寫著:“因企業長期停產、資不抵債,經冰城市中級人民法院裁定,予以破產清算。自即日起,任何人員未經許可不得入內。”
落款時間是“一九九西年十一月”。
李惟明站在門口,透過鐵門的縫隙往裡面看。
院子裡停著兩輛卡車,車身上也覆滿了鐵鏽,輪胎早癟了,像兩頭死去的鋼鐵巨獸趴在那裡。
旁邊的理髮店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看見他們在門口站著,走出來搭了句話。
“你們是幹啥的?”
“來調研的。”
“調研?”
理髮店老闆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然後搖了搖頭,“調研啥呀,廠子都破產了,人早就散了。廠長去年就跑了,捲了一大筆錢,聽說跑到南方去了。工人鬧了好幾回,沒用,人家早把資產轉移了,賬面上乾乾淨淨的。”
李惟明沒有接話。
理髮店老闆指了指身後的廠區:“這地方以前多熱鬧啊,上百號工人,機器天天響。現在?你看,就是個墳場。以前剪頭都需要排隊,後來連個來剪頭的人都沒有了。唉,我現在一個月掙的那點錢,還不夠交房租的。”
她說完這些話,擺了擺手:“行了,不說這些了。你們自己看吧。”
然後轉身回了店裡,順手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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