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清晨，燕城火車站。
李惟明站在出站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和方遠征在車站門口告了別，然後在廣場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車停在小區附近，他付了錢，拎著包上樓。
門開了，屋裡很安靜，李惟明心想二人應該是己經去店裡了。
他沒有急著去店裡，而是先去衛生間洗了一把臉，又脫下穿了一個星期的那件厚外套，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套上那件深藍色的夾克。
然後又去倒了一杯熱水，靠在桌邊慢慢喝完，才覺得整個人重新活過來了一些。
他從行李箱裡拿出三個小盒子，是昨天在冰城火車站附近的商店買的，他把三個盒子裝進布袋子，下樓往華夏師大的方向走去。
九點多，小吃店的門虛掩著，李惟明推門進去。
趙子衿正站在灶臺後面切著菜，楊念念在擦桌子，安安則趴在櫃檯旁邊的矮桌上畫畫。
安安第一個看見他，扔下蠟筆就衝了過來。
李惟明把三個禮物分別給了安安、趙子衿和楊念念。
安安的套娃、趙子衿的圍巾、楊念念的鋼筆。
趙子衿接過圍巾的時候，低頭翻看了好一會兒，什麼也沒說，轉身放進了櫃檯下面的抽屜裡，但李惟明看見她轉身的時候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李惟明在店裡坐了不到二十分鐘，跟安安說了幾句話，就站起來說要去看看顧老師。
趙子衿沒有攔他，只說了一句“中午回不回來吃飯”，李惟明說不確定，騎上腳踏車出了門。
到顧文禮家的時候快十一點了。
開門的是丁愛蓮，李惟明換了鞋走過客廳，書房的門半敞著，顧文禮正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
“回來了？”顧文禮放下書，摘下老花鏡。
“回來了，顧老師。”
顧文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冰城那邊冷吧？”
“比燕城冷多了。”
顧文禮點了點頭，雙手交握放在桌上：“說說吧，看到了什麼？”
李惟明沒有像彙報工作那樣一條一條列資料，他把這幾天的所見所聞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從火車上遇到周建國夫婦開始，到二道溝那位老廠長孫有福，到重機廠的表面光鮮和背後的手腳，到紡織廠空蕩蕩的車間裡蒙著鐵鏽的紡織機，到電器元件廠門口那把鏽死的大鐵鎖，到冰西街道辦王主任那本厚厚的《困難職工申請救助登記表》。
顧文禮從頭到尾沒有打斷他。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塊溫暖的光斑。
李惟明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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