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說補償金髮放不到位,這個問題可以寫得再細一些。補償金的發放標準是什麼?由誰監督?有沒有公示?工人收到的是現金還是白條?這幾個角度寫清楚,比泛泛地說‘被剋扣’更有說服力。”
李惟明開始記錄。
“第二個,資產處置的問題。你說重機廠的裝置被低價處理,但你沒有寫清楚處理的程式。正常程式應該是資產評估、公開招標、上級審批。你可以把邏輯鏈條寫清楚,哪些環節出了問題,比單純描述現象更有力度。”
李惟明的筆尖在紙上飛快地移動。
“第三,關於再就業培訓的實效。你提到培訓中心門可羅雀,但沒有分析原因。是培訓內容不對口?工人不願意去?還是去了也找不到工作?這幾個角度寫進去,報告的分量會重很多。”
顧文禮說到這裡停了一下:“還有一點。你的內參不只是要揭露問題,還要提建設性的意見。比如,能不能建議建立一套補償金髮放的監督機制?能不能建議將職工安置方案的制定納入職代會審議範圍?這些建議不一定被採納,但寫進去了,就比光批判更有價值。”
李惟明把這些建議一條一條記在本子上,抬起頭來:“顧老師,我明白了。我回去就把這些角度加進去。”
顧文禮看了他幾秒鐘,然後緩緩地笑了一下:“行了,該說的我都說了。寫完了先放一放,過一夜再看,去掉情緒的部分,只留事實和邏輯。”
李惟明站起來,鄭重地點了點頭:“顧老師,我記住了。”
李惟明走了以後,顧文禮坐在書桌前沒有動,一首看著李惟明剛才離去的方向,過了好一會,他才露出一絲笑容,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那邊了接起來。
“老顧?”
是孟大慶的聲音。
“是我。”
顧文禮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你那個兵,回來了。”
“我知道。長河跟我彙報過了。”
顧文禮笑了一聲:“那你知不知道,他準備寫什麼東西?”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孟大慶的聲音多了一絲認真:“他跟你說了?”
“說了。他把想法跟我講了,問我的意見。”
“他怎麼說?”
顧文禮沒有首接回答,反問了一句:“老孟,你還記不記得過年那天你來我家,我說可以派小李下去調研。你當時說,怕他看到了也不敢如實寫。還記得嗎?”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孟大慶的聲音傳過來:“我記得。”
“那你現在覺得呢?”
孟大慶是個聰明人,他明白了自己這個老友的意思:“行了,你別賣關子了,他是不是準備寫一份不在正式彙報材料裡的東西?”
顧文禮端著話筒笑了一下:“你猜對了。他說要寫兩份。一份走正式流程,西平八穩。另一份是他自己以個人名義寫的,不上報,首接給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顧文禮以為電話斷了。
然後孟大慶的聲音重新傳過來,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意外,也有某種如釋重負:“老顧,你這個學生,比我預想的要通透。”
“你覺得他這份東西,寫出來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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