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明從顧文禮家出來的時候,己經是中午了,他一邊騎車,一邊腦子裡還在轉著顧文禮說的那些話。
回到家,他把顧文禮說的那幾點逐一標註出來,在相應段落旁邊寫上備註。
他一邊改一邊在心裡默唸著“去情緒,留事實”,把那些可能顯得過於感性的表達刪掉,換上更加剋制的、基於事實的表述。
接下來的幾天,李惟明下班以後幾乎把自己關在了家裡。
第一份報告他又花了兩天時間修改,去掉一些無關緊要的內容後就完稿了,然後他通讀了幾遍遍,確認沒有硬傷,便放到一邊。
真正耗費精力的是第二份。
那份內參性質的“內部情況反映”,他之前雖然己經寫了一份草稿,但是他修改得極其緩慢。
每一段都要反覆推敲,每一個數字都要反覆核實,每一個判斷都要有足夠的事實支撐。
他不想給人留下“情緒化”或者“危言聳聽”的印象,所以他把每一次走訪中記錄的原話整理出來,註明時間和地點,又把每一組資料反覆核對,確保來源可靠,然後把每一個分析都建立在邏輯鏈條上,而不是憑空的推論。
寫完初稿的那天晚上,他把稿紙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當時覺得沒有什麼問題了,然後他按顧文禮說的那樣,放一放,過一夜再看。
第二天早上,他重新把那份稿子翻出來讀了一遍。
情緒化的東西確實比草稿上的內容少了一些,但有些段落還是寫得不夠剋制。
他刪了幾處可能顯得過於尖銳的措辭,換成了更平實的表述,又把最後那部分建議重新梳理了一遍,補充了兩條關於補償金髮放監督機制的思路。
兩份報告都定稿之後,他又花了半天時間把第一份正式報告謄清,第二份內參則多抄了一份,留了個底稿。
這天上午,李惟明拿著兩份報告,敲響了宋長河的辦公室門。
“進來。”
宋長河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看見李惟明進來,放下手裡的材料:“報告寫完了?”
“我又花了幾天修改了一下,算是寫出來了。”
李惟明在宋長河對面坐下,把第一份正式調研報告雙手遞過去,“這是這次調研的報告初稿,您過目。 ”
宋長河接過去,翻開封面,開始一頁一頁地看。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宋長河看得很仔細,遇到資料的地方會停下來多看兩眼,遇到分析性的段落也會略微停頓,像是在評估邏輯是否成立。
李惟明坐在對面,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等著他看完。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宋長河合上報告,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寫得不錯。框架清晰,資料詳實,分析也比較客觀,沒有那種假大空的套話。你第一次單獨帶隊下去調研,能拿出這種水平的報告,己經很好了。”
“謝謝宋處長。”李惟明沒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宋長河注意到了,他看了一眼李惟明放在桌角那個沒有開啟的牛皮紙信封:“還有事?”
李惟明低頭沉默了兩秒鐘,然後伸手拿起那個信封,放在桌上,但他的手沒有馬上鬆開:“宋處長,我還有一份材料,想請您看一下。”
他的語氣很平穩,但宋長河能感覺到,這句話的分量和剛才遞報告時不一樣。
”?料材麼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