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燕城，暑熱終於有了消退的跡象。
傍晚的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一絲難得的涼意，把桌上攤開的課本書頁吹得微微卷起。
李惟明坐在客廳的桌前，面前攤著一本《經濟學原理》，手裡捏著一支鉛筆，正在一段關於剩餘價值的論述旁邊做批註。
他的字跡工整而剋制，每一行批註都寫在段落旁邊的空白處，不擠不壓，像他這個人一樣，凡事都留出餘地。
對面的趙子衿也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本《管理學基礎》，眉頭微微蹙著，正在看第一章的導論部分。
她的閱讀速度比李惟明慢得多，有時候一段話要反覆看兩三遍才往下翻，但她看得認真，遇到不懂的概念就拿筆在草稿紙上記下來，攢了幾個再問李惟明。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安安坐在旁邊的地板上，面前攤著一本幼兒園發的圖畫本，手裡攥著一支紅色的蠟筆，正在認真地給一隻小兔子塗顏色。
她己經很習慣這種“哥哥和表姐在看書，我在旁邊畫畫”的模式了，不吵不鬧，偶爾抬起頭來看看大人們，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忙自己的事。
“惟明，這個管理職能是什麼意思？”
趙子衿抬起頭來，把課本往李惟明那邊推了推，指著書上的一段話。
李惟明放下筆，接過課本看了看。
“管理職能就是管理者要做的事情。書上寫了西種：計劃、組織、領導、控制。你看這一段，它把每一種職能都拆開來解釋了。”
他又指著那段文字，用鉛筆在邊緣輕輕畫了一條線，“計劃就是定目標、定方案；組織就是分配任務、調配資源；領導就是激勵和指揮；控制就是監督和糾偏。你把這個框架記住，後面很多內容都是在這個框架上展開的。”
趙子衿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把課本拉回去，在那段文字旁邊寫了幾行批註。
她寫字的速度不快，但一筆一劃都很認真，字跡工整得像小學生臨帖。
李惟明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知道趙子衿為什麼這麼認真。
當年高考的時候，趙子衿本來是有機會考上的，她的成績在班上一首排在前列，老師都說她有希望上大專，甚至能上本科。
可就在高考前一個月，趙國柱在工地上摔傷了腿，家裡一下子斷了收入，趙子衿白天上課，晚上還要去醫院照顧父親，複習的時間被撕得七零八碎。
高考那兩天她發著高燒進了考場，考完最後一科出來的時候，整個人虛脫得差點站不穩。
成績出來，離專科線線差了十多分，趙國柱要她復讀，還去李惟明家借過錢，但是趙子衿不肯。
李惟明知道她是捨不得花錢，李惟明後來放假回來聽自己母親說過，趙子衿在送自己去車站上大學以後回家哭了好久，再後來就託關係進了罐頭廠工作。
所以這次趙子衿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她沒說太多話，但那幾天她洗碗的時候哼歌了。
李惟明聽見了，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在心裡替她感到高興。
“姐，明天就是週五了。”
李惟明合上手裡的課本，抬頭看了趙子衿一眼。
趙子衿正在翻頁的手停了一下：“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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