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工作是在一月上旬啟動的。
人事司抽調了兩個人，一個姓孫的女同志，三十出頭，做事細緻；一個姓陳的年輕男同志，負責做記錄。
兩個人拿到了李惟明的人事檔案和申請材料，列出了需要訪談的人員名單，然後開始逐戶走訪。
第一站是秘書處。
周明遠正在批檔案，看見人事處來人，放下鋼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孫麗坐下來，翻開筆記本：“周處長，我們今天來主要是瞭解一下李惟明同志在秘書處工作期間的表現。您當時是他的首屬領導，想聽聽您的評價。”
周明遠沒有急著開口，像是在把思路理清楚，然後才說：“李惟明在秘書處待了三個月，負責檔案收發登記。這項工作看著簡單，但要做到零差錯並不容易。他做到了。三個月下來，登記的檔案沒有出過任何錯漏。另外他起草過兩份通知、三份會議紀要，我都留了一份存檔。你們要是想看，我可以調出來。”
他說完，看了一眼孫麗記錄的速度，等她寫完了，才繼續說：“還有一件事。當時秘書處留用名額只有兩個，他不在名單上。調令下來那天，他沒有來找我抱怨，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第二天該幹什麼還幹什麼，檔案交接得清清楚楚。”
孫麗抬起頭來看了周明遠一眼，這個評價很實在，沒有花哨的辭藻，但分量不輕。
“周處長，關於他的溝通協調能力，您有印象比較深的事嗎？”
周明遠想了想：“他走了以後，方遠征有一段時間經常來找我反映，說工作上手困難，希望小李能回來。小方這個人你們可能也瞭解，性格比較首接，肯讓他這麼記掛的人不多。”
孫麗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幾行，然後合上本子，站起來：“周處長，謝謝您。”
第二站是檔案處。
張富貴那天正好在辦公室，老劉和老趙也在。
聽說人事部門來考察李惟明，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孫麗坐在張富貴對面，照例問了同樣的問題。
張富貴人老成精，一般的新人定級考察沒有這麼大陣仗，他好像是猜到了這次問話的真正用意。
他看著孫麗，慢慢說了一句：“檔案處這個地方，你們應該知道，算是個冷板凳。很多年輕人來了待不住，幾個月就想走。李惟明來了以後，沒提過要走的事，沒抱怨過，老老實實地把積壓了快十年的舊檔案整理完了。”
孫麗一一記錄下來，又問了幾個問題，然後道了謝，離開了檔案處。
第三站是資訊化小組。
這是考察的重點，因為李惟明半年多的主要工作都在這裡。
孫麗和陳同志到的時候，會議室裡只有張海峰一個人在。
聽說人事司要了解李惟明，張海峰把電腦螢幕上的程式碼收了起來，很認真地坐到了孫麗對面。
孫麗剛問了第一個問題，張海峰就接了話頭，語氣帶著坦誠：“我跟李惟明共事這半年，有一件事我印象最深。我做技術出身，有時候容易鑽牛角尖。李惟明是業務出身，他更在意使用者能不能用上、用起來順不順手。兩種思路本來挺容易打架的，但他從來沒跟我正面衝突過。”
張海峰想了想，繼續說：“他每次都是先聽完我的想法，然後再講他的考慮，而且他不是簡單地說“這樣不行”，他是給你一個替代方案。比如那次全文檢索的瓶頸問題，我是真的卡住了，覺得只能降低精度要求。他提出來的後設資料檢索方案，雖然技術上沒那麼花哨，但實際用起來效果好得多。這種人跟你合作，你不是被他說服的，是覺得他說的確實有道理。”
孫麗記錄的速度很快，她抬起頭來問了一句：“關於他協調同事關係這件事，你還有別的例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