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聖師走的時候,它還只有那麼細。”她伸出手比劃了一下,“如今怕是有當年的百倍不止。”
燧人氏默然片刻,忽然開口:“東邊那片平原,你們還記得嗎?”
“記得。”緇衣氏說,“有巢當年去看過,說土厚水近,能住下現在所有的人。”
有巢氏點了點頭:“那地方叫東原,離此半月路程。我一首在想,是時候分一支人過去了。”
石臺上安靜了一瞬。
山風吹過,將遠處的聲音送了過來——孩子的笑聲、婦女的叫喊、石錘敲擊木樁的“咚咚”聲,混成一片嘈雜而鮮活的聲響。
“分。”燧人氏說,語氣斬釘截鐵,“明日就選人。三千,不,五千。帶足糧食、種子、工具。”
緇衣氏當即攤開竹簡,用小刀刻下幾行字。
有巢氏轉身望向東方,目光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落在那片尚未開墾的平原上。
“那地方,該有個名字。”他說。
“叫‘東邑’。”燧人氏說。
不過數月,第一支遷徙的隊伍就出發了。
五千人,男女老少都有,由甲和其他幾個經驗豐富的老獵戶帶隊,揹著糧食、種子、工具,沿著東去的河谷一路前行。燧人氏親自送了一程,站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長長的隊伍消失在遠處的山坳裡。
緇衣氏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面旗,白底,上面繡著一個火焰的符號,是她親手所繡,給遷徙的隊伍當作標識。
有巢氏則花了幾日時間,以法力削木為梁、鑿石為礎,趕製了上百輛堅固的木車,用來拉運輜重。車輪轉動,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隊伍走後的第七天,燧人氏在石臺上站了整整一個下午,望著東方的天際。
“會到的。”緇衣氏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
“我知道。”燧人氏說。
那五千人走了半個月,果然到了東原。
平原一望無際,一條大河從西向東流過,兩岸是厚厚的黑土。河邊的蘆葦比人還高,水裡魚群密集,隨手一撈就是滿兜。沒有大型猛獸,只有些兔子、野雞之類的小獸。
甲選了一塊高地,插下了那面火焰旗。
訊息傳回首陽山的時候,己經是二十天之後了。
燧人氏聽完信使的彙報,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從袖中取出一塊玉牌,以指力在上面刻了兩個字——“東邑”。他將玉牌交給信使:“帶回去,插在那塊地上。”
信使雙手接過,躬身而退。
緇衣氏正在旁邊整理竹簡,抬起頭來:“以後還會有更多這樣的邑落。”
“自然。”燧人氏說,“人族要立足洪荒,不能只靠一座山。”
接下來的數百年,這樣的遷徙發生了無數次。
一批又一批的人族從首陽山出發,向北,向南,向西,向東。他們翻過山嶺,渡過河流,穿過密林,在每一片適合居住的土地上停下,開荒、建屋、播種、繁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