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學時，我以為三種道是相互矛盾的。清淨無為要的是不干預，秩序要的是規範萬物，靈性要的是自由生長。後來我發現，它們不是矛盾的，是互補的。”
他抬起手，清氣在指尖凝成一滴清亮的水珠。
“清淨無為，不是什麼都不做，是不妄為。天地有自己的執行規律，強行干預反而會打亂它。大師父的道，是讓萬物在不受干擾的情況下找到自己的節奏。”
濁氣下沉，在掌心化作一塊渾厚的土石。
“秩序，不是把萬物釘死在一個位置上，是讓萬物找到適合自己的位置。位置對了，秩序自然就形成了。二師父的道，是給萬物一個框架，而不是給萬物畫地為牢。”
清濁交匯，水珠落入土石，土石中滲出水痕，二者交融又各自獨立。
“靈性，不是放縱，是向上的動力。萬物有了靈性，才會主動去尋找自己的位置，才會主動去順應天地執行的節奏。三師父的道，是給萬物一雙眼睛，一絲機緣，讓他們看見自己的路。”
“清淨無為是根基，秩序是路徑，靈性是動力。三者各司其職，才能構成一個完整的道途。”
“這便是調和的第二層道理。不是讓三種道融合成一種，而是讓它們各安其位，在動態中相互支撐。”
他說話時，天上太極圖的光華開始變化。黑白兩色之間，隱隱浮現出第三種顏色。
一種極淡極淡的青碧色，從太極圖的邊緣滲出來，不多，但清晰可見。那是靈性和生機的顏色。
臺下，孔宣睜開眼睛。他修的是秩序之道，但五色神光的本質是五行相生相剋，本身就蘊含著調和的道理。
何榭說清淨無為是根基、秩序是路徑、靈性是動力，這三句話讓他對自己體內五行的運轉有了新的認識。
五行不是各自為政，而是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一個迴圈。他試著將五色神光按照這個迴圈重新梳理，神光的流轉果然更加順暢了。
金靈聖母坐在多寶身側，她修的是殺伐之道，向來認為靈性無用，秩序束縛。
但何榭說靈性是向上的動力，這句話讓她愣了一下。她想起師尊通天教主每次出劍時的狀態，那不是純粹的殺意，而是帶著一種對劍道的熱愛和追求。那大概就是靈性。
趙公明頭頂的三十六顆定海神珠微微震動。清濁各歸其位，對他觸動很大。定海神珠之所以能定海，不是因為它們有多強，而是因為它們能平衡水脈的起伏。
何榭的聲音沉穩下來，卻沒有停歇。他一層一層地講，從清濁到陰陽，從陰陽到五行，從五行到萬物。每一層道理都講得極慢，慢到臺下的弟子能跟上他思維的每一個轉折。
春去秋來，寒暑交替。崑崙山巔的仙杏樹花開花落，白蓮池中的三光神水漲了又落，葫蘆藤的卷鬚攀上了仙杏樹的第二根枝幹。
何榭講道的第一百年，他正在講述調和之道中的“守位”之理。虛空中忽然飄落一朵金色的天花。那花不大，只有拇指大小，花瓣層層疊疊，金光流轉，從高處緩緩飄下，落在石臺邊緣，化作一縷靈氣散開。
臺下弟子們微微一怔，隨即又沉浸回講道之中。
第二百年，何榭講到“動態平衡”時，天花開始成片飄落，像一場雪，紛紛揚揚落在石臺周圍。
每一朵天花觸地即化，靈氣濃郁到凝成霧靄，將整座石臺籠罩在一片金輝之中。
石臺下開始湧出金色的蓮苞。蓮苞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綻放，金色的蓮花在靈氣的浸潤中輕輕搖曳。
天花亂墜，地湧金蓮。
三清端坐在仙杏樹下，看著這漫天花雨和遍地金蓮，對視一眼。太上老子微微點頭，元始天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通天教主的手指在絕仙劍鞘上輕輕叩擊，節奏比平時慢了幾分。
這不是何榭刻意催動的異象，是道與天地共鳴到一定程度後自然顯現的徵兆。
何榭沒有理會這些異象。他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天上的花雨。他的聲音始終平穩，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落在該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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