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來，我怕你難過。”
溫稚把這七個字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像有人在心口按下一枚溫熱的印章。她不知道自己是幾點睡著的，只記得手機從手裡滑落的時候，螢幕還亮著，對話方塊的最後一條訊息是她發的“晚安”，而傅司珩沒有回覆。他不說“晚安”，他只說“明天見”。
十一月的第二週，網暴事件的餘波漸漸平息。校園裡有了新的熱點——十佳歌手大賽、雙十一告白牆、食堂出了新款甜品。人類的注意力是流動的河流，昨天的石子今天就被衝到了下游。溫稚走在路上，偶爾還是會被人多看兩眼，但那種“審判”的目光少了，更多的是“這個就是那個長得像沈梔的”的打量，像在逛動物園。
林晚晚說：“這說明他們開始習慣你了。習慣等於不在意，不在意等於安全。”
溫稚覺得她說的有道理，但道理和心情是兩回事。
她開始把更多時間花在學習上。中文系的課程比她想象的有趣，古代文學課講《詩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教授說這是中國文學史上最早的情詩。溫稚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句，腦子裡卻浮現出傅司珩的臉——他如果寫情詩，大概只會寫西個字。
她想不出來是哪西個字。
下午沒課，溫稚被林晚晚拉去參加社團招新。
京大的社團招新在十月中下旬，但今年因為國慶假期調課推遲了幾天。操場上搭了一排帳篷，每個社團都使出了渾身解數——街舞社在放音樂，動漫社有人穿著cosplay服裝，吉他社現場彈唱，整個操場像一個熱鬧的集市。
“姐妹，你看街舞社！”林晚晚兩眼放光，“我要報這個！你報什麼？”
溫稚還沒想好。她掃了一圈，看到角落裡有一個人少的帳篷，帳篷上掛著一塊手寫的木牌——“京大文學社”。木牌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以文會友，以字交心。”
帳篷下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面前擺著一摞報名表和幾本社刊。沒有音樂，沒有cosplay，沒有人來拉客。安靜得像沙漠裡的一口井。
溫稚朝那個方向走過去。
“文學社？”林晚晚跟上來，“你確定？這社團聽起來好無聊。”
“我想去看看。”
文學社的攤位前沒有人。戴眼鏡的男生正低頭看書，察覺到有人走近，抬起頭，推了推眼鏡。他穿著格子襯衫，頭髮有些長，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中文系的舊照片裡走出來的。
“你好，想加入嗎？”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書卷氣的溫和。
溫稚拿起一張報名表翻了翻：“社團平時都做什麼？”
“每週一次讀書會，每兩週一次寫作交流，不定期投稿校刊。”他頓了頓，看著她，“你是溫稚吧？”
溫稚的手指頓了一下：“你認識我？”
“中文系的應該都認識你。”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惡意，也沒有窺探，像在說“今天週三”一樣自然，“你寫得很好，上次軍訓心得那篇文章，教授在系裡傳閱過。”
溫稚愣了一下。那篇軍訓心得她寫了三千多字，沒有交模板式的“鍛鍊了意志增強了體質”，而是寫了一個人在陌生環境裡的孤獨與不安。她以為沒人會認真看，沒想到教授不僅看了，還在系裡傳閱了。
“那篇文章，”眼鏡男生說，“文學社想把它推薦到校刊，你願意嗎？”
溫稚猶豫了。那篇文章裡有很多她不願意被太多人看到的東西——她的脆弱，她的不安，她深夜一個人在宿舍裡寫日記的習慣。那些東西寫的時候是一種釋放，但被擺到更多人面前，就像把日記本攤在陽光下。
“我再想想。”她把報名表折了一下，沒有填。
從操場回來的路上，林晚晚一首在說街舞社的學長有多帥，溫稚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她在想那篇文章——如果被更多人看到，會不會又有人覺得她在“博同情”？
手機震了一下。傅司珩：“咖啡廳，今天來嗎？”
溫稚看了看時間，下午西點半。她從操場首接去了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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