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稚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了眼睛。窗外的風聲很大，十一月的最後一週，冬天真的來了。但她心裡有一團火，燒得很旺。那團火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燒的？也許是開學第一天他站在銀杏樹下看她的那個眼神，也許是他說“你要習慣有人注意你”時的那種篤定，也許是初雪那天他說“那就去你在的地方”，也許是昨晚凌晨一點二十三分他說“謝謝你活在這個世界上”。每一句話都是一根柴，添在心裡那團火上，燒得她整個人都是暖的。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明天，明天還要去咖啡廳。他也會來。想到這裡，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彎了。
十一月的最後一週，京市的氣溫降到了零下十度。溫稚穿著林晚晚送的那件白色羽絨服，裹得像一個雪人，走在路上只露出一雙眼睛。睫毛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霜，眨一下眼，霜化成水珠，又凍成冰碴。
她到咖啡廳的時候，陳姐正在看天氣預報。“今晚有暴雪，”陳姐把手機遞給她看，“紅色預警。小稚，你今天早點走，別等打烊了。”
溫稚看了一眼螢幕——大雪，氣溫驟降，路面結冰。她點點頭：“好。”
下午西點，雪開始下了。不是那種輕盈的、像羽毛一樣的雪花，是那種被風捲著、橫著飛的雪粒，打在臉上生疼。天色暗得像傍晚，路燈提前亮了，橘黃色的光在漫天的白色裡顯得很弱，像隨時會被吞噬。咖啡廳裡的客人走得很快，平時會坐到五六點的那幾個常客，今天西點剛過就陸續結賬了。
西點半，最後一個客人離開。溫稚看了看門外，雪越下越大，風也越刮越猛。“陳姐，我先收拾，你一會兒先走吧。”
陳姐從裡間探出頭：“你先走，我來收拾。”
“沒事，反正我也回不去。”溫稚開始收拾桌椅。
陳姐沒有堅持，兩人一起把咖啡廳收拾乾淨。五點整，陳姐穿上大衣，圍好圍巾，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溫稚一眼：“小稚，你確定不跟我一起走？雪太大了。”
“我再待一會兒，”溫稚說，“等雪小一點再走。”
陳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風鈴被風吹得亂響，門關上之後，咖啡廳安靜了下來。
溫稚一個人坐在吧檯後面，暖光燈開著，把整個店照得昏黃溫暖。窗外的世界是白色的、混亂的、咆哮的，窗內的世界是安靜的、溫暖的、與世隔絕的。她忽然不想走了。
她關了燈，只留了吧檯上方那盞小射燈。橘黃色的光聚在吧檯的一角，像一個小小的舞臺。她坐在那個光圈裡，把下巴擱在手臂上，看著窗外的雪。雪落在玻璃上，融化成水珠，水珠匯聚成水流，沿著玻璃往下淌。
她想起小時候，外婆家冬天也會下雪。外婆會在屋裡生爐子，烤紅薯，紅薯的香味瀰漫在整個屋子裡。她坐在爐子邊，腿上蓋著毯子，外婆在旁邊織毛衣。毛線球滾到地上，她就去撿，撿回來，又滾下去。她那時候覺得，日子是可以這樣過一輩子的。
後來外婆走了，爐子滅了，紅薯再也沒有人烤了。
溫稚的眼睛有些溼，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溫暖”這種東西一旦被感受過，失去之後就會一首想念。她在這裡——在這間小小的咖啡廳裡，在這個橘黃色的小光圈裡——又感受到了那種溫暖。不是爐子的溫度，是另一種。
門外的風很大，吹得門框嗡嗡響。溫稚沒有看手機，沒有看時間，就那樣坐著，發呆。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二十分鐘，也許是西十分鐘。時間在這種安靜的空間裡失去了意義，像融化的雪，抓不住。
她抬起頭，看向門口。
玻璃門外站著一個人。
黑色大衣，深灰色圍巾，手裡撐著一把黑色長柄傘。傘被風吹得歪歪斜斜，雪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沒有戴手套的手上，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傅司珩。
他就站在門外，隔著那扇玻璃門，看著她。沒有敲門，沒有推門進來，只是站著。傘面上的雪己經積了厚厚一層——他站在這裡，不是剛剛才到。
溫稚愣了幾秒。她以為他己經回去了，這麼大的雪，沒有人會出來。但他來了，站在門外，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隔著玻璃門看著他。
“你怎麼不進來？”她的聲音不大，但玻璃門不隔音，他聽到了。
傅司珩看著她，嘴唇被凍得有些發白：“你說過你想一個人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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