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她對自己說。明天，她要告訴他。
窗外，雪還在下。初雪許的願，聽說會實現。溫稚閉上眼睛，在心裡把“明天要說的那些話”排練了一遍——我是稚初。我就是你找了三年的那個人。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謝謝你找到了我。這些句子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像一鍋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她不知道先說哪一句。也許到時候，她什麼都說不出來。也許她只需要把《摘星》的樣書放在他面前，翻到扉頁，指著那個簽名，然後看著他的眼睛。她會從他眼睛裡看到什麼？驚喜？釋然？還是“我終於等到你了”？
溫稚想著想著，就睡著了。夢裡有人在雪地裡等她，她跑過去，跑得很快，但怎麼也跑不到。那人站在遠處，看不清臉，但她知道是誰。
鬧鐘響了。週日，雪停了，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金線。
溫稚睜開眼睛，第一反應是翻看手機。沒有傅司珩的訊息。她說不清自己是鬆了口氣還是感到失落。她從床上爬起來，洗漱、換衣服、穿上林晚晚送的那件白色羽絨服，站在鏡子前站了很久。今天要告訴他，所以她想讓自己看起來好一點。
林晚晚還在上鋪睡覺，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你穿這個好看”，然後繼續打呼。
溫稚笑了一下，拿起書包出了門。
雪後的京大校園像被重新上色——屋頂是白的，樹枝是白的，連平時灰撲撲的路面都鋪了一層潔白。溫稚踩著雪往咖啡廳走，腳印在身後留下兩串深淺不一的坑。她走得比平時慢，不是路滑，是在想事情。
推門的瞬間，風鈴響了。陳姐己經到了，正在吧檯後面煮咖啡。
“小稚，今天這麼早？”陳姐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今天氣色不錯啊，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溫稚繫上圍裙：“沒有，就是睡得好。”
“那最好。”陳姐笑了笑，沒有多問。
溫稚開始做準備工作，心裡一首在想傅司珩什麼時候來。他平時十點左右到，週末可能會晚一些。她一邊擦吧檯一邊時不時看門口，風鈴每響一次，她的心就跳一下，然後進來的不是他——一對情侶、一個揹著畫板的學生、一個來買外帶的中年男人。都不是他。
快到中午的時候，手機震了。傅司珩：“今天有事，來不了。明天見。”
溫稚看著這條訊息，心裡那個鼓脹了一早上的“今天要告訴他”的氣球一下子洩了氣。她回了一個“好”，把手機放在吧檯上，繼續擦杯子。擦了十幾分鍾。
陳姐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他沒來，你好像不太高興。”
“沒有，”溫稚把杯子放好，“他本來也不是每天都來。”
陳姐笑了笑，沒有拆穿她。
下午，陸辭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帶了一陣冷風，風鈴被他撞得叮噹亂響。他穿了一件亮橘色的羽絨服，在一片灰白色的冬日裡像一隻移動的交通錐。
“學妹！”陸辭走到吧檯前，把相機放在臺面上，搓了搓手，“好冷好冷好冷。”
“今天零下八度，你不應該穿這麼薄。”
“這己經是最厚的了。”陸辭把手伸到吧檯的暖光燈下烤著，“對了，我今天是來拍東西的。”
“拍什麼？”
“時光裡的宣傳照。陳姐同意了的。”他朝裡間喊了一聲，“陳姐是吧？”
陳姐探出頭來，笑著點了點頭。
溫稚沒有理由拒絕。陸辭開始在咖啡廳裡轉悠，找角度、調引數，拍窗外的雪景、拍咖啡機的蒸汽、拍木質桌椅的紋理。溫雉以為他不會拍到自己，儘量躲在吧檯後面不出鏡。但陸辭的鏡頭還是時不時轉過來，對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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