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稚的手指微微收緊。這個問題她回答過很多次，每一次都像是在結痂的傷口上重新撕開一道口子。
“我父親去世了，”她說，聲音很輕，“母親改嫁了。”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傅爺爺沒有露出那種同情的、讓人難堪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一個人不容易，以後常來家裡吃飯。”
沒有“可憐你”，沒有“不容易那你要努力”。就是“常來家裡吃飯”。溫稚的鼻子一酸，低下頭“嗯”了一聲。
傅司珩坐在旁邊，端著茶杯，沒有說話，但溫稚注意到他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午飯是傅爺爺親自做的——紅燒肉、清炒時蔬、番茄蛋湯。菜不多，但每一樣都好吃。紅燒肉燉得軟爛，入口即化，溫稚吃了兩碗飯。
“好吃嗎？”傅爺爺看著她。
“好吃。”溫稚由衷地說，“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你會做飯？”
“會一點。外婆教過我。”
“那下次你來掌勺，我給你打下手。”傅爺爺笑著說。
溫稚看了一眼傅司珩。他正在低頭喝湯，嘴角有一個極淺的弧度。
吃完飯，傅爺爺說要去午睡，讓傅司珩帶溫稚到處看看。
“帶她去你書房轉轉，”傅爺爺說，“你那屋別亂得跟狗窩似的。”
“沒有狗窩。”傅司珩說。
“稚稚不算狗嗎？”
溫稚忍不住笑了。傅司珩看了她一眼，說：“走，帶你去看。”
傅司珩的書房在老宅的東廂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面牆的書架。書桌上放著一盞老式檯燈和幾本攤開的專業書。書架上的書分門別類——金融、經濟、文學。文學那一格只有幾本書，最中間那層，只放了一本。
溫稚走過去，看清了那本書的書脊——《摘星》。封面是她自己畫的那顆藍色星星，但這不是出版社寄來的樣書，是列印稿，用透明資料夾夾著，書脊上用鋼筆寫著兩個字——“摘星”，字跡工整，是傅司珩的字。
她伸手把書抽出來。紙質粗糙，頁面泛黃，有些頁角捲起來了，顯然被翻過很多遍。她翻開第一頁，扉頁上寫著：“致所有在黑暗中尋找光的人。——稚初”這是她寫在網路版序言裡的話，不是正式出版的。
她往後翻，發現每一頁都有字。不是印刷的，是手寫的。傅司珩在每一章後面都寫了批註——有些是簡短的感想，有些是標註出來的句子，有些只是一個字：“好。”
溫稚翻到第七章，那是《摘星》裡她最喜歡的一章——女主角在雨中等人，等了很久，那人沒有來。她在這一章後面寫了很長一段內心獨白，關於“等待”和“值得”。傅司珩在這一章的批註只有一行字：“他一定會來。”
溫稚的手開始發抖。她翻到最後一章——最新更新的一章，是她上週釋出的。列印稿顯然是新列印的，還平整。傅司珩在這一章後面的批註寫了很多：“她終於等到那束光了。”下面還有一行，字跡比上面的淡一些，像是猶豫了很久才寫下的：“我也想成為她的光。”
溫稚的眼淚掉了下來，落在紙上，把那個“她”字洇開了一點。
“你哭了？”傅司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溫稚趕緊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沒有……眼睛進東西了。”
傅司珩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那本列印稿。他沒有解釋為什麼書架上只有這一本書，也沒有解釋那些批註。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這是你列印的？”溫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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