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馬路對面的奶茶店二樓，沈梔己經離開了。空蕩蕩的桌上，放著一杯涼透了的伯爵紅茶和一張寫滿了字的紙巾。紙巾上只有一個名字，寫了二十幾遍——“傅司珩。傅司珩。傅司珩。”
溫稚不知道這些。她只知道，從今天起，她不會再退縮了。因為有人站在她旁邊。
十二月的最後一週，京市進入了深冬。銀杏樹光禿禿的枝條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路上的行人裹緊了衣領，行色匆匆。溫稚的徵文比賽結果在這周出來了。
那天下午，溫稚正在咖啡廳擦杯子，手機震了一下。文學社社長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恭喜溫稚！《看見光》獲得市大學生徵文比賽一等獎！”群裡瞬間炸了鍋——“臥槽！一等獎！”“溫稚你也太厲害了吧！”“全市一等獎！牛逼！”訊息一條接一條地往上刷，溫稚盯著螢幕，手指停在了杯子上。
一等獎。全市的一等獎。
她站在那裡，握著手機，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高興嗎？當然高興。但她更多的是一種“不敢相信”的感覺——她寫的那篇關於“透明人”和“被看到”的散文，被評委認可了，被很多人看到了。
“怎麼了？”陳姐從裡間探出頭。
溫稚抬起頭，眼眶有些紅：“陳姐，我徵文得了一等獎。”
陳姐愣了一秒，然後笑了，那種笑是真心的、不加掩飾的。“我就知道你能行。”她走過來拍了拍溫稚的肩膀，“請客啊。”
溫稚笑了，眼淚掉了下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傅司珩發來的：“看到了。一等獎。”她回了一個字：“嗯。”對面隔了幾秒：“你值得。”溫稚看著這三個字，把手機扣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氣。
頒獎典禮定在元旦前一天，在市文化中心的大禮堂。溫稚收到通知的時候，發現上面寫著“請獲獎者本人上臺領獎並發表感言”。發表感言。她要站在臺上，對著幾百個人說話。
她把通知截圖發給傅司珩，配了一個“崩潰”的表情。傅司珩回了一句：“我陪你去。”
元旦前一天，京市又下了一場雪，不大，細細密密的，像有人從天上往下撒鹽。溫稚穿上了林晚晚送的那件白色羽絨服，裡面是那件燕麥色毛衣。林晚晚難得起了個大早，站在她身後，幫她紮了一個低馬尾。
“你今天很好看。”林晚晚看著鏡子裡的溫稚。
“你說了很多遍了。”
“因為是真的。”林晚晚把一根碎髮別到溫稚耳後，“姐妹，你今天站在臺上的時候，不要怕。臺下那些人，沒有一個人能寫出你寫的那些字。你是最棒的。”
溫稚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她不知道她是不是最棒的，但她知道，今天她要去領一個獎。這個獎不是“長得像沈梔”給的，不是“傅司珩的女朋友”給的，是“溫稚”自己掙來的。
傅司珩在宿舍樓下等她。他今天穿了那件黑色長款大衣，繫了深藍色領帶——和上次陪她去參加決賽時一樣。他看到溫稚下樓，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好看。”他說。
溫稚低下頭，耳朵紅了：“你每次都說好看。”
“因為每次都是真的。”
兩人坐地鐵到了市文化中心。禮堂比上次決賽時大了一倍，臺下坐滿了人——有評委、有各校領導、有獲獎學生的親友。溫稚簽到的時候，手在抖。她看了一眼傅司珩，他站在觀眾席最後一排，靠著牆，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像上次一樣。那個位置，那個姿勢，那道目光。
“下一位，一等獎獲得者，京市大學，溫稚。”
溫稚走上臺，燈光打在她臉上，刺眼的白。她看不清檯下任何人的臉，但她知道，最後一排有一個人在。
她從頒獎嘉賓手裡接過證書，鞠了一躬，然後走到話筒前。臺下安靜了。
“我寫的是一篇散文，叫《看見光》。”她的聲音剛開始有些抖，“寫的是一個人從‘不被看到’到‘被看到’的過程。”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這篇散文裡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那個‘看到我’的人，今天也在現場。”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臺下有人輕輕“哇”了一聲。她沒有再看那個方向，繼續說完了感言——說感謝評委，感謝文學社，感謝那些在她還是“透明人”的時候就願意停下來看她一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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