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又開始飄雪了，薄薄的，輕輕的。她不知道沈梔接下來會做什麼，不知道傅母會不會出現，不知道那個“溫誠”的名字會引出什麼。但此刻，她不想去想那些。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溫稚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心裡想的是：明天，他還會在咖啡廳靠窗的位置等她。
抄襲風波平息後的第三天，溫稚的生活逐漸恢復了平靜。論壇上的帖子還在，但己經被新的熱點話題擠到了第二頁、第三頁。網上的輿論就是這樣——來的時候像海嘯，退的時候像退潮，不留下任何痕跡。
但溫稚留下了一些東西。她的微博“稚初”在那場風波之後漲了將近一萬粉絲。私信裡多了很多讀者的留言——有人說“從《摘星》第一章就開始追了，你寫的故事陪我度過了很難的時期”，有人說“對不起，我之前也跟風說了不好聽的話，我錯了”，還有人說“你那天發的澄清帖我看哭了，加油”。
溫稚一條一條地看，有些回了，有些沒回。不是因為不想回，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文字會對陌生人產生這樣的影響——那些人在螢幕另一端，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房間裡，讀著她寫的故事。她不知道他們長什麼樣，不知道他們經歷了什麼，但他們說“你陪我度過了很難的時期”。這些話太重了，重到她要深吸一口氣才能繼續往下看。
週五下午，文學社社長給溫稚發了一條訊息：“校刊想給你做一個專訪，主題是‘從網路作者到徵文冠軍’，你願意嗎？”
溫稚看著這條訊息，猶豫了。她不太習慣被採訪，不太習慣把自己的事情攤開給別人看。但她想到《摘星》那些讀者，想到他們說“你陪我度過了很難的時期”——也許，讓更多人知道“稚初”是誰，不是一件壞事。
“好。”她回。
採訪定在週六下午，地點在文學社的活動室。來採訪的是一個叫程橙的女生，大二新聞系的，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她把錄音筆放在桌上，翻開筆記本，看著溫稚，眼睛亮亮的。
“溫稚，謝謝你接受採訪。我先說——我是《摘星》的讀者。”
溫稚愣了一下：“你看過？”
“追了兩年多了。”程橙笑了笑，“‘S’每次髮長評的時候，我都會去看。你們在站內信裡的那些對話，我雖然看不到，但我覺得你們之間一定有什麼特別的故事。”
溫稚的耳朵紅了。她沒有接話，程橙也沒有追問，拿出準備好的問題清單，開始了正式的採訪。
從“什麼時候開始寫作”到“為什麼取筆名‘稚初’”，從“《摘星》的故事靈感來源”到“徵文比賽獲獎的感受”，從“被指控抄襲時的第一反應”到“為什麼決定實名回應”。溫稚一個一個回答，有些問題她想了一會兒才開口，有些問題她幾乎不需要思考。
“最後一個問題，”程橙放下筆，看著溫稚，“你寫《看見光》的時候，說那篇散文寫的是一個‘透明人被看到’的故事。那個‘看到你’的人，是誰？”
溫稚沉默了片刻。活動室裡很安靜，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一個等了我三年的人。”她說。
採訪結束後，程橙關掉錄音筆，合上筆記本，看著溫稚。“溫稚，我可以問你一個不是採訪的問題嗎？”
“你問。”
“你覺得，是寫作救了你，還是那個人救了你？”
溫稚想了想，說了一句話：“寫作讓我在黑暗裡找到了光，那個人讓我知道，那束光不是我想象出來的。”
程橙的眼眶紅了。她站起來，伸出手：“謝謝你接受採訪。這篇文章，我會好好寫。”
程橙沒有食言。採訪稿發在校刊上的時候，標題是《稚初：在黑暗中看見光的人》。副標題是——“專訪《摘星》作者、徵文比賽冠軍溫稚”。
文章寫得很好。沒有刻意煽情，沒有過度渲染，只是把溫稚說的話原原本本地記錄下來，加上了一些背景介紹——“她來自單親家庭，靠助學貸款讀書”“她在咖啡廳打工維持生計”“她在深夜更新小說，一章一章，從不間斷”。文章的最後一段，程橙寫了自己的話：“採訪結束的時候，我問溫稚，是寫作救了你，還是那個人救了你。她說：‘寫作讓我在黑暗裡找到了光，那個人讓我知道，那束光不是我想象出來的。’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我替溫稚謝謝他——謝謝你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校刊發出去的當天，溫稚收到了很多訊息。有同學轉發文章說“看哭了”，有讀者在微博上@她說“原來稚初是這樣一個女孩子”，有文學社的成員說“溫稚你就是光本人”。
溫稚坐在咖啡廳的吧檯後面，把校刊翻到自己的那一頁，看了一遍，然後合上。她沒有哭，但眼睛有些溼。
傅司珩從靠窗的位置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本校刊。
“你看了嗎？”溫稚問。
“看了。”傅司珩說，“你終於讓大家看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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