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光,一首都在。不是你想出來的。”
溫稚盯著這句話,眼淚掉了下來。她回了一個字:“嗯。”
窗外,雪停了。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雪地上,整個世界亮得像白天。溫稚不知道的是,在她接受採訪、校刊發出、微博漲粉的這幾天裡,另一個人也在行動。
沈梔坐在自己的出租屋裡,面前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著,顯示的是傅母發來的最新訊息。自從她把溫稚的照片和“溫誠”的名字發過去之後,傅母沒有再回復她。但她知道傅母在查。那個女人不會容忍一個“有案底”的女孩靠近自己的兒子。
沈梔開啟搜尋引擎,輸入“溫誠 經濟犯罪”。搜尋結果不多,只有幾條舊新聞——X年X月,傅氏集團前合作伙伴溫誠因涉嫌經濟犯罪被捕,涉案金額巨大。後來溫誠在獄中病逝,案件就不了了之了。沈梔把這些新聞截圖儲存,新建了一個資料夾,命名為“溫誠”。然後她開啟和傅母的聊天框,猶豫了很久,沒有發。不是善良,是時機未到。她要等到最合適的時機,等到溫稚以為自己站穩了、以為一切都在變好的時候,再把這一切砸在她面前。
沈梔關掉電腦,走到窗前。窗外是京市的夜景,萬家燈火,她一個人住在這間不大的出租屋裡,窗戶對著傅司珩宿舍樓的方向。她每天晚上都會站在窗前,看著那個方向,想著那個永遠不會看向她的人。她是沈梔。沈家的千金,傅司珩的青梅竹馬,所有人眼中的白月光。她不應該輸給一個咖啡廳打工的、沒有家世、沒有背景、連一件新羽絨服都買不起的女孩。不應該。她在心裡把這幾個字重複了很多遍,像是某種咒語,念得越多,就越相信自己是對的。
第二天,溫稚在咖啡廳打工的時候,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你是溫稚嗎?我是《京市晚報》的編輯周老師的同事。他對你的散文評價很高,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開一個個人專欄。”溫稚看著這條簡訊,心跳加速。個人專欄。在市級報紙上開個人專欄——這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
她把簡訊給傅司珩看。他看完之後,問了一句讓溫稚意外的話:“你想開嗎?”
“想。但我不敢。”
“為什麼不敢?”
“因為……”溫稚低下頭,“因為我怕我寫不出來。專欄要定期交稿,我怕我寫到一半寫不出來了,辜負了別人的期待。”
傅司珩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摘星》你寫了三年。你從來沒有斷更過。”
溫稚愣了一下。是的,《摘星》她寫了三年,從來沒有斷更超過兩週。不是因為她寫得不累,是因為她知道有人在等。有人在螢幕另一端等著她更新,有人把她的文字當成光。
“那不一樣。”她說,“《摘星》是我的故事,我可以慢慢寫。專欄是給別人看的,我怕——”
“你怕別人覺得你不夠好。”傅司珩打斷了她。
溫稚沉默了。他說中了。她怕的不是寫不出來,是寫出來了,別人說“就這?這就是那個徵文冠軍的水平?”她怕從高處摔下來,怕被看到之後又被否定。
“溫稚。”傅司珩叫她,“你之前說,不試試怎麼知道配不配。這句話,現在也管用。”
溫稚看著他的眼睛,那雙丹鳳眼裡沒有鼓勵、沒有安慰,只有一種很樸素的、像石頭一樣結實的確定。他在說:你試,我在這裡。你不試,我也在這裡。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溫稚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給那個陌生號碼回了一條訊息:“周老師,我想試試。”
對方回覆得很快:“太好了。下週一之前,發第一篇樣稿給我。”
溫稚看著“下週一”三個字,今天是週六。也就是說,她還有兩天。她轉頭看向傅司珩,他正看著她,目光安靜。
“你幫我看看?”溫稚說。
“好。”
晚上,溫稚坐在床上,把筆記型電腦放在膝蓋上,打開了空白文件。游標閃爍著,她盯著那片空白,腦子裡有很多東西,但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
她想了想自己最想說什麼。不是《摘星》裡的故事,不是徵文裡的“被看到”——她想了想,自己最想說的,是“謝謝”。謝謝那些在她還是透明人的時候就看到她的人。謝謝那些在她被質疑的時候站出來替她說話的人。謝謝那些在她覺得自己不配的時候說“你值得”的人。謝謝那束光。那束不是她想象出來的、真實存在的、站在她旁邊的光。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起來。
那天晚上她寫到凌晨一點,寫了刪,刪了寫,寫了三千字,最後只留了一千五百字。不是寫得不好,是覺得那些“好”的句子太像小說了。專欄要的不是“像”,是“真”。她要寫真的東西——真的感謝,真的光,真的站在旁邊的那個人。改完之後,她把稿子發給了傅司珩。他回了一句:“看完再睡。”
溫稚等著。十分鐘後,傅司珩發來一條訊息,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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