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沈梔起得很早。她洗了臉，化了妝，穿了一件墨綠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呢大衣。她站在鏡子前看了一會兒自己，然後拿起手機，翻到傅司珩的號碼。她己經很久沒有主動給他發過訊息了。上一次，還是他約她出來，警告她不要動溫稚的那次。
她深吸一口氣，打了一行字：“我有話跟你說，關於溫稚的父親。中午十二點，學校東門外那家麵館。”
她沒有等他回覆，首接鎖了螢幕。她不知道他會不會來，不知道他看到這條訊息會怎麼想。但至少，她會等。
中午十一點五十分，沈梔坐在麵館靠裡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水，沒有點餐。麵館不大，中午人多，嘈雜的說話聲和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起，但她什麼都聽不進去。她看著門口，看著每一個推門進來的人。
十二點過五分，門被推開了。傅司珩穿著一件黑色的短外套，沒有系圍巾，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他走進來的時候，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落在沈梔身上，然後走了過去。他在她對面坐下，沒有點單，沒有說話。
沈梔看著他。他們認識二十年，她見過他很多種表情——冷淡的、不耐煩的、敷衍的。但今天他臉上的表情是她沒見過的。不是憤怒，不是冷漠，而是一種她分辨不出來的、像在看一個陌生人的平靜。
“你來了。”沈梔說。
“你說有話跟我說。”傅司珩的聲音很平，“說吧。”
沈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她組織了一下語言，但發現自己準備好的那些話到了嘴邊，突然變得很輕，輕到不像能夠撼動什麼。
“溫稚的父親，”她開口，“你查過了吧？”
傅司珩看著她，沒有回答。
“你知道他是誰，知道他當年做了什麼。”沈梔繼續說，“但你不知道的是，他的事，是害得你父母反目的原因之一。”
傅司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什麼意思？”
沈梔微微傾身向前，壓低聲音：“當年溫誠出事之後，你媽和你爸之間有過很大的分歧。你爸主張嚴查，你媽覺得溫誠是被冤枉的。他們因為這件事吵了很久——吵到你媽差點搬出去住。”
傅司珩的眼睫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可以被稱為“波動”的表情。沈梔捕捉到了那一下，她繼續說：“你媽到現在還保留著一些東西——溫誠送她的，或者她留給溫誠的。我不知道是什麼，但我見過她放在書房抽屜裡。”
“你見過？”傅司珩的聲音低了一些。
“有一次我去你家，你媽不在，我無意中翻到的。”沈梔說，“一箇舊盒子，裡面有一條圍巾，深灰色的，疊得很整齊。還有一封信，沒有署名，但她留著。”
傅司珩沉默了。他看著沈梔，目光像在重新打量她。“你翻我媽的抽屜？”
沈梔的表情僵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你只是想知道。”傅司珩打斷了她，“你查我媽，查溫稚，查所有人的過去，然後把這些東西變成籌碼。”
沈梔的嘴唇抿緊了。她沒有否認，因為那是事實。
“你今天叫我來，”傅司珩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是為了告訴你——”沈梔深吸一口氣，“溫稚的父親，是你父母之間的一根刺。你媽就算現在接受她，以後也會想起那些事。她會想起溫誠，想起那些爭吵，想起她自己為溫誠做的那些事——”
“哪些事？”
沈梔頓了一下。“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你媽和溫誠之間，一定有一些她不想讓人知道的事。”
麵館里人聲嘈雜，但沈梔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了。她看著傅司珩，等他說“我知道了”或者“讓我想想”。但她等來的，是一句讓她沒想到的話。
“你說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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