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和溫誠是朋友。很好的朋友。”傅司珩說,“她認識溫稚的時候,第一句話是‘你笑起來和他一樣’。你覺得這是她會對一個‘仇人的女兒’說的話嗎?”
沈梔沒有說話。
“你說的那些——爭吵、分歧、我媽差點搬出去——我查到了。但我查到的版本和你說的不一樣。”傅司珩看著她,“我媽覺得溫誠是被冤枉的,我爸也這麼覺得。他們吵的不是‘要不要查’,是‘怎麼才能查清楚’。我媽差點搬出去,不是因為我爸要追究溫誠,是因為她覺得我爸的動作太慢,救不了溫誠。”
沈梔的臉慢慢變白了。
“那條圍巾,”傅司珩說,“是溫誠走之前留給我媽的。不是‘他送她的’,是她送他的——溫誠被捕之前,我媽給他送了一條圍巾,讓他帶進去,怕他冷。她留著那條圍巾,不是因為放不下溫誠,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沒有幫到他。”
沈梔的手指在桌下攥緊了。
“這些事,你翻了我媽的抽屜也沒翻到全貌。”傅司珩看著她,“你拿到了一些碎片,但你不知道那些碎片拼起來是什麼。”
沈梔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就算你媽不怪溫誠,溫誠的案子也會影響溫稚。你爸的公司、你家的名聲、你未來要接手的傅氏——所有人都會知道,你的女朋友,是溫誠的女兒。”
傅司珩看著她,沉默了幾秒。“你提溫誠,是想讓我覺得溫稚‘配不上我’。”他說,“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不僅查了溫誠的案子,我還查了當年舉報他的人。”
沈梔的呼吸停了一瞬。
“當年的舉報信,沒有署名。但筆跡鑑定結果和一個人的字跡高度相似。”傅司珩的聲音從頭到尾都很平,像在唸一份報告,“那個人,姓沈。”
沈梔的臉徹底白了。她的嘴唇在發抖,想說“不可能”,但聲音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我還沒有告訴任何人,”傅司珩站起來,低頭看著她,“因為我還沒有完全確認。但你今天叫我來,用這些碎片當籌碼來拆散我和溫稚——那我告訴你,你手裡那些碎片,我也會用。”
沈梔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她的臉色白得像紙,手指緊緊攥著桌邊。
“沈梔,認識二十年,我把你當妹妹。但今天開始,我不會了。”傅司珩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她能聽到,“我勸你——離溫稚遠一點,離我遠一點。不然等我查完,不是我要不要原諒你的事,是你爸要不要坐牢的事。”
他轉身走了。麵館的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悶響。沈梔坐在那裡,面前那杯水從頭到尾沒有喝過一口。她的手指還在發抖,抖得攥不住桌邊。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店裡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天光從視窗照進來又移走。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傅司珩的時候。那年她六歲,他八歲,在傅家的花園裡。她蹲在地上看螞蟻,他走過來,蹲在她旁邊,沒有說話,跟她一起看。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心想:這個哥哥好安靜。後來他們一起長大,一起上學,一起被大人安排合影。她一首以為他們之間有一種不需要說出口的東西——那種從小一起長大的默契,那種“只有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的關係。
但今天,她在他眼睛裡看到了別的東西。不是冷漠,是拒絕。他在說: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了。
沈梔站起來,在桌上放了一張紙幣,走出了麵館。外面的風很大,吹得她頭髮散了一臉。她站在路邊,拿出手機,翻到傅母的聊天框。她想問“你還知道什麼”,想打“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那些事”,但她一個字都打不出來。因為她知道,傅母不會回答她。她一開始就知道那些事——知道溫誠是誰,知道她丈夫的公司當年做過什麼——但她什麼都沒說。她讓沈梔以為自己抓住了籌碼,然後在自己去賭的時候,發現籌碼全是假的。
沈梔把手機放回口袋裡,走在三月的風裡。銀杏樹上的新芽又長大了一些,嫩綠色的,像一隻只小小的手掌,伸向天空。她看著那些新芽,第一次覺得——春天來了,但她好像被困在了上一個冬天。
而傅司珩走回學校的時候,給溫稚發了一條訊息:“沈梔今天找我了。”
溫稚的回覆很快就來了:“她說什麼了?”
傅司珩停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她說了很多。但都不重要。因為我己經查到了比她說的更多的東西。”
溫稚沒有再回文字,她發了一個問號。
傅司珩看著那個問號,嘴角有一個極淺的弧度。他打字:“晚上見面說。”
他收起手機,走在三月的風裡。銀杏樹上的新芽在風中輕輕搖晃。他想起沈梔說的那句話——“你媽和溫誠之間,一定有一些她不想讓人知道的事。”她說對了一半。她猜對了他媽和溫誠之間有往事,但她猜錯了那是什麼。不是“不想讓人知道”的曖昧,是“沒有幫上忙”的遺憾。而他查到的,是另一件事——那個匿名舉報溫誠的人,筆跡和沈梔的父親沈國良高度相似。如果他猜對了,整件事就會徹底翻轉。溫誠是被陷害的,而陷害他的人,是沈梔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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