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了腳步。他要去找顧明，把筆跡鑑定的最後一份報告拿到手。然後，他要帶著那份報告，去找一個人——傅母。他要當面問她，當年的事，她還知道多少。
那天下午，傅司珩拿到了筆跡鑑定的正式報告。
顧明透過第三方鑑定機構，將匿名舉報信上的字跡與沈國良公司檔案中提取的簽名樣本進行了比對。結論欄寫著一行字：“高度相似，不排除同一人所寫。”傅司珩看著那行字，把報告收進了檔案袋裡。
他沒有立刻去找傅母。他知道這件事不能急——傅母願意說多少，取決於她面對的是“調查者”還是“兒子”。他需要選擇一個讓傅母願意開口的方式。
他先給溫稚發了訊息：“晚上見，有東西給你看。”
晚上七點，溫稚在圖書館門口等他。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白色短外套，馬尾扎得高高的，手裡抱著兩本書。傅司珩走過去的時候，看到她站在路燈下面，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拿到了？”溫稚問。
傅司珩點了點頭，把檔案袋遞給她。溫稚開啟，抽出那份筆跡鑑定報告。她的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在那行“高度相似”上停了幾秒。然後她合上報告，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眶有些紅，但沒有哭。
“是他。”她說，聲音很輕，“沈梔的父親。”
“嗯。”
溫稚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檔案袋。“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甚至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但他寫了一封信，把我爸送進去了。”她把檔案袋抱在胸前，像抱著一樣很重的東西，“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錢。”傅司珩說，“我查了沈國良當年的資金流向。你父親出事之後，他接手了傅氏原來分給溫誠的那部分業務。三年之內，他的資產翻了三倍。”
溫稚沉默了很久。路燈的光落在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你媽知道這些嗎？”溫稚問。
“她還不知道筆跡鑑定的事。但我知道她一定知道更多——關於你父親，關於當年的事。她今天說的那些話，就是在等你問。”
溫稚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我們一起去問她。”
傅司珩看了她幾秒，然後說了一個字：“好。”
第二天是週日。傅司珩提前跟傅母約好了時間，說“有重要的事，想當面跟你說”。傅母沒有問是什麼事，只說“下午兩點，老宅”。
下午兩點，溫稚站在傅家老宅門前。這是她第二次來，上一次是傅爺爺做飯給她吃，這一次是來問關於她父親的事。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那扇灰磚院門。
傅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放著一壺茶——還是茉莉花茶。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針織開衫，頭髮沒有像上次那樣盤起來，鬆散地披在肩上，看起來比上次鬆弛了一些。溫稚和傅司珩並排坐在她對面，中間隔著一張茶几。
傅母的目光在兩人之間移了一下，然後落在溫稚身上。“你要問什麼？”
溫稚從包裡拿出那份筆跡鑑定報告的影印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傅母面前。“阿姨，這個，您看一下。”
傅母低頭，拿起那幾頁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她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變化，但在最後一行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沈國良。”她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很平，但溫稚注意到她握著紙張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他是舉報人。”傅司珩說，“當年那封匿名舉報信，是他寫的。”
傅母把報告放下，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她看著杯中漂浮的茉莉花，沉默了很久。
“你們查到了這一步，”她放下茶杯，“比我以為的快。”
“媽，”傅司珩的聲音很輕，“你認識溫誠。你認識他——不是‘知道他’，是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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