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稚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沒有擦,讓它們流著。
“後來他出事了,”傅母的聲音低了一些,“有人舉報他挪用資金。我當時不相信,你爸也不相信。但證據擺在面前,程式走了下去,他進去了。我們在外面找律師、找證人、找證據,但什麼都找不到——所有線索都被人截斷了。”
“被沈國良截斷了。”傅司珩說。
傅母沒有否認。“你爸後來查過,但沒有證據。沈國良做得太乾淨了,每一環都有人替他收尾。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溫誠被判了。”
溫稚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想起外婆的話——“你爸是被冤枉的。”外婆沒有證據,但她知道。因為她認識溫誠,知道他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傅母也知道。她也認識他,她也知道。
“阿姨,”溫稚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爸走的時候,有什麼話留給我嗎?”
傅母看著她,沉默了幾秒。“他託人帶了一封信出來。那封信,我一首留著。”
溫稚的呼吸停住了。傅母站起來,走進書房,過了一會兒拿了一箇舊鐵盒出來——和溫稚裝父親照片的那個很像,但更小一些,顏色更深。她開啟鐵盒,從裡面抽出一封泛黃的信封,遞給溫稚。
信封上寫著西個字——“小稚親啟。”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很大力氣寫的。溫稚接過信封,手指在發抖。她沒有立刻拆開,而是先摸了摸那個字跡——“小稚”兩個字,和她記憶裡父親叫她名字的聲音重合了。
“我可以帶回去看嗎?”溫稚問。
“拿走吧。”傅母說,“我替你們儲存了很多年,現在該物歸原主了。”
溫稚把信收進包裡,用手背擦了擦眼淚。“阿姨,謝謝你。謝謝你認識他,謝謝你相信他,謝謝你幫我儲存這封信。”
傅母看著她,目光很複雜,說不清是欣慰還是難過。“他不是別人說的那種人。”傅母說,“你查到了這一步,己經比很多人強了。繼續查下去,查完,再來找我。”
溫稚點了點頭。
從傅家老宅出來的時候,溫稚走在前面。她的步子比來時快一些,像有東西在前面等她——那封信,在包裡,沉甸甸的。傅司珩走在她後面,沒有催她。
走到衚衕口的時候,溫稚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傅司珩,你媽心裡是一首相信我爸的。十幾年了,她沒有忘過他。”
傅司珩看著她:“她不是‘沒有忘過他’。她是‘覺得對不起他’——她覺得自己沒有幫到他。”
溫稚低下頭。“那封信你媽留了十幾年,等我去拿。她一首都在等我查到這裡。”她停了一下,“你覺得,那封信裡寫的是什麼?”
“你開啟就知道了。”
溫稚搖了搖頭。“我想回去再看。一個人看。”
傅司珩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送她到宿舍樓下,看著她走進去。溫稚上了三樓,推開寢室的門,裡面沒有人。林晚晚出去了,蘇梔和趙茜都在圖書館。整間寢室只有她一個人和那盞檯燈。她坐在床上,從包裡拿出那封信。信封己經泛黃了,邊角磨毛了,被開啟過很多次——傅母看過,不止一次。
溫稚深吸一口氣,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信紙,紙很薄,字跡有些歪斜,像寫的人身體不太好。她展開信紙,看到了第一行字:“小稚,爸爸很想你。”
她的眼淚掉在紙上。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爸爸沒有做壞事,但爸爸沒辦法證明。爸爸想讓你知道,爸爸這輩子最開心的事,就是看到你出生。你第一次笑的時候,爸爸哭了。你第一次叫爸爸的時候,爸爸在廚房裡站了很久,一個人高興了很久。爸爸可能回不去了。但爸爸希望你知道,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沒有丟任何人的臉。小稚,你以後要好好吃飯,好好學習,好好長大。爸爸在很遠的地方看著你。”
信的末尾沒有署名,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小稚,爸爸愛你。”
溫稚把信紙貼在胸口,彎下腰,把臉埋進膝蓋裡。她哭得很厲害,肩膀在抖,但她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那些年在出租屋裡、在高中宿舍裡、在咖啡廳的角落裡忍住的眼淚,在這一刻全部流了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抬起頭,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那封信,和她父親的舊照放在一起——一個鐵盒子裡,兩樣東西。她在心裡說:“爸,我找到他了。那個寫信舉報你的人,我找到他了。我不會放過他的。”
手機震了一下。傅司珩發來一條訊息:“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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