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我們。”傅司珩糾正。
溫稚的臉紅了，低下頭吃麵。麵湯很燙，她吹了幾下，還是被燙到了舌頭。傅司珩把一杯涼水推到她面前，沒有說話。溫稚喝了一口水，舌頭涼了一些。
“傅司珩。”她叫他。
“嗯。”
“你今天為什麼想來食堂吃飯？”
傅司珩放下筷子，看著她，說了三個字：“不想藏了。”
溫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自己之前在論壇帖子裡說“我確實在談戀愛”，想起他在抄襲風波中實名發帖維護她，想起陸辭說“看你的眼神不一樣”。他們己經不是“地下戀情”了，全校都知道。那為什麼還要在食堂裡假裝不認識？為什麼還要在校園裡隔著兩米走路？
“好。”溫稚說，聲音不大，但很確定。
傅司珩沒有再說話，繼續吃麵。溫稚也繼續吃麵。面還是燙的，但她沒有再被燙到。
從那天起，兩個人開始在校園裡並排走路。不是牽手——溫稚還不太敢在人多的地方牽手。但他們之間的距離從兩米變成了一米，從一米變成了半米，從半米變成了肩膀幾乎挨著肩膀。林晚晚看到之後，在寢室裡激動得轉了三圈。“姐妹！你們終於公開了！全校都知道你們在一起了！我終於不用替你瞞著了！”
溫稚被她轉得頭暈：“我們也沒有刻意公開……”
“沒有刻意？傅司珩在論壇發那個帖子的時候，‘溫稚是我見過最乾淨的人’——這叫沒有刻意？全校都截圖了！都存了！都當情書範本了！”
溫稚捂住臉，趴在了桌上。
但她的嘴角是彎的。不是因為“全校都知道”，是因為他說“不想藏了”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二月初，京市的氣溫開始緩慢回升。雪不再下了，路面的冰開始融化，屋簷下掛著一排排水滴，滴答滴答，像春天的腳步聲。
溫稚的專欄己經連載了五期。周編輯給她發訊息說，讀者反響很好，報社想跟她籤一個長期合約。溫稚看著“長期合約”西個字，心跳很快。她回了一個字：“好。”
籤合約那天，傅司珩陪她去了報社。周編輯在辦公室裡等他們，看到傅司珩的時候笑了一下：“這位就是你專欄裡寫的那束光吧？”
溫稚的臉一下子紅了。傅司珩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傅司珩。”周編輯握了握他的手，沒有多問。
合約簽完，周編輯送他們到門口。臨走時說了一句：“溫稚，你寫得很好。不要怕，繼續寫。”
溫稚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熱。她想起三年前，她一個人躲在出租屋裡，在臺燈下敲下《摘星》第一章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有人在報社的辦公室裡對她說“你寫得很好”，有人在等她每週三的專欄，有人把她的報紙收在抽屜裡。
走在回學校的路上，溫稚忽然停下來。“傅司珩。”
“嗯。”
“你說，外婆知道我現在在寫專欄嗎？”
傅司珩看著她，目光很深。他沒有說“知道”或“不知道”，而是說了一句：“她知道。因為你在做她希望你做的事。”
溫稚的眼眶紅了，低下頭，繼續走路。她走得很慢，傅司珩也走得很慢。兩個人並肩走在初春的風裡，誰都沒有說話。
晚上，溫稚在宿舍裡整理抽屜。她把那些存下來的報紙一張一張疊好，準備放進一個檔案袋裡。疊到最後一張的時候，她翻過來看了一眼——是第一期專欄的那張，邊角上有一行鉛筆字。不是“好”，不是“真”，是兩個字：“很暖。”
溫稚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她想起他平時說話的方式——最少的話，最多的意思。“很暖”——不是“你的文章很暖”，是“你寫的那些關於光的話，讓我覺得很暖”。他是這樣一個人，把所有的溫度都藏在最少的字裡，等她自己發現。
她把那張報紙小心地放進了檔案袋，和傅司珩在校刊邊角寫的那行鉛筆字放在一起。那些字是她最珍貴的收藏。不是證書，不是合約，是那些鉛筆寫下的、輕輕淺淺的、隨時可能被擦掉的痕跡。它們還在，就像他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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