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的回覆隔了很久，最後發來五個字：“知道了。一起走。”
溫稚看著這五個字，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了眼睛。明天，她要開始學著看檔案、查線索、找那個失蹤的“知情人”。她不知道這條路要走多久，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個人，不知道案子重審之後的結果會是什麼。但有人跟她一起走。
接下來的幾天，溫稚的生活多了一項內容：跟著傅司珩學看檔案。
傅司珩把一些己經脫敏的案件材料打印出來，分門別類地整理好，用不同顏色的標籤標註——紅色是“矛盾點”，藍色是“待核實”，綠色是“己確認”。溫稚第一次翻開那摞紙的時候，看到那些五顏六色的標籤，愣了很久。
“這些是你標的？”她問。
“嗯。”
“你什麼時候做的？”
“晚上。”
溫稚看著他，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不是感動，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他在她看不到的時間裡，做了她看不到的事。那些紅色的標籤、藍色的標籤、綠色的標籤，都是他在深夜裡一盞檯燈下貼上去的。他沒有告訴她，不是不想說，是覺得“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查到了什麼，而不是他怎麼查到的。
“傅司珩，”溫稚說，“以後你晚上做這些的時候，叫上我。”
“你第二天有課。”
“我可以早起。”
傅司珩看著她，沉默了。然後說了一句：“那我把材料給你一份，你晚上看，第二天告訴我你發現了什麼。”
溫稚點了點頭。她不知道自己能發現什麼，但至少她不再是個等著別人告訴結果的人了。
就這樣，兩人開始在同一個頻道上做事。白天他忙公司的事，她去上課、打工、寫專欄；晚上，他們在各自的房間裡，對著一份材料做批註，然後交換髮現。微信聊天記錄裡不再是“明天見”和“晚安”，多了很多關於案件細節的討論——“證人A的證詞和證人B對不上，你看第7頁”“時間線上的空白期可能是關鍵”“那個‘知情人’的地址我查到了，在京市郊區，但20年前就拆遷了”。
溫稚不知道這些資訊意味著什麼，不知道它們能不能拼成完整的真相。但她在看，在學，在參與。這是她能為父親做的第一件事。
二月的第三週，京市的天氣突然轉暖。連著幾天陽光燦爛，路面的積雪全部融化了，露出了灰色的水泥地和早春的嫩芽。溫稚走在銀杏道上，看到路邊的枝丫上冒出了米粒大的新芽，像被春風催出來的小音符。
她心情不錯。專欄順利，案件有了進展，她和傅司珩之間的默契越來越深。她甚至開始覺得，也許那些困難——傅母的反對、沈梔的暗中動作——都會慢慢過去。
週五下午，溫稚在咖啡廳寫稿，手機震了一下。她以為是傅司珩，點開之後卻發現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沒有備註名，沒有稱呼，只有一行字：
“溫稚，我是傅司珩的母親。下週六下午三點，學校對面那家‘半日閒’茶室，我想見你一面。方便的話請回復。”
溫稚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沒有回覆，也沒有給傅司珩發訊息。她看著那行字，心裡翻湧著一句話——她終於來了。這個約見比她想象的晚了一週，她原本以為傅母回來後會立刻見她。也許傅母在猶豫，也許在等更合適的時機。但不管怎麼說，她來了。
溫稚放下手機，繼續寫稿。她寫了幾行字，發現自己的思路完全斷了——游標在空白頁面上閃爍，她想不出任何一個詞。她關掉電腦，站起來去倒了杯水。喝完之後又坐回來，重新開啟電腦，看了一遍寫了一半的稿子，刪掉了，重新寫，寫了幾行又刪掉。她無法集中注意力。傅母那行字像一塊石頭壓在她的腦子裡，她看不進任何其他的東西。
“你心不在焉。”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溫稚抬起頭。傅司珩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站在吧檯前面，手裡拿著一杯美式，看著她。
“什麼時候來的？”溫稚問。
“剛進來。叫了你兩遍，你沒聽到。”
溫稚把手機扣在桌上，不想讓他看到那條訊息。“沒事，在想稿子。”
傅司珩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他端著咖啡坐到靠窗的位置，像平時一樣翻開一本書。但溫稚注意到，他翻書頁的速度比平時慢——他也在想什麼。兩個人各自沉默著，隔著一整個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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