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早上，溫稚起得很早。她站在鏡子前，試了三件衣服，最後選了一件淺米色的毛衣和深色牛仔褲——不張揚也不寒酸。她沒有化妝，只塗了一點唇膏。她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像“盛裝出席”，也不想像“隨便應付”。她就是她，不需要任何修飾。
林晚晚還在上鋪睡覺，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你今天好早就出門”。溫稚沒有回答，輕手輕腳地出了門。她沒有告訴林晚晚今天要去見傅母，沒有告訴任何人。
在去茶室的路上，溫稚走得很慢。她在心裡反覆預演今天的對話——如果傅母說“你不配”，她說什麼；如果傅母說“你父親的案子”，她說什麼；如果傅母說“離開司珩”，她說什麼。她想了無數種可能，想了無數種回答，但到了茶室門口的時候，她發現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預演都忘了，只剩下心跳聲。
她推門進去了。
“半日閒”是一家很小很安靜的茶室，藏在學校對面的一條巷子裡，木質門框，竹簾半垂，裡面飄著淡淡的茶香。溫稚到的時候，時間還差五分鐘才到三點。她環顧了一圈，看到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穿著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頭髮盤在腦後，妝容淡雅但精緻。她坐姿很首，面前放著一杯清茶，正側頭看著窗外的街道。溫稚看到她的側臉，心跳加快了——傅司珩的眉眼，和她有七分像。
溫稚深吸一口氣，走過去。“阿姨您好，我是溫稚。”
傅母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後微微點了點頭。“坐吧。”
溫稚在她對面坐下。茶室很小，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溫稚能看到傅母眼角的細紋和她手腕上那塊低調的手錶。傅母沒有立刻說話，先給溫稚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喝吧，茉莉花茶。”傅母的語氣很平淡，“年輕人可能不太愛喝，但清口。”
“謝謝阿姨。”溫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燙，茉莉花的香味在舌尖散開，有點甜，有點澀。
傅母看著她喝茶，沒有說話。溫稚把茶杯放下，等著。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找你嗎？”傅母開口了。
“知道。”溫稚說，“因為我父親的事。”
傅母微微點了一下頭。“你父親的事，你瞭解多少？”
溫稚猶豫了一下：“我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我只知道他當年和傅氏有過合作，後來出了事。具體發生了什麼，我還在查。”
“還在查？”傅母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司珩幫你查的？”
溫稚沒有否認：“是。”
傅母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動作很輕，杯底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他是個認死理的孩子。”她說，“認定了就不會改。他查你父親的事，我攔不住。但我想告訴你——當年的事，比你想象的複雜。”
溫稚看著傅母的眼睛。那雙眼睛和傅司珩很像——深、靜、不太容易讓人看透。但溫稚總覺得，那雙眼睛裡藏著一些傅母不願意說出來的東西。
“阿姨，”溫稚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我不求您現在接受我。我只想告訴您一件事——我是溫稚。我不是我父親。他做過什麼，沒做過什麼，那是他的事。我做的事，是我自己的。”
傅母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她沒有說“我知道”，也沒有說“我不信”。她只是看著溫稚，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你和他很像。”傅母說。
“誰？”
“溫誠。”傅母頓了頓，“你笑起來的樣子，和他一樣。”
溫稚的眼眶熱了一下。她不知道傅母為什麼說這句話——是善意的，還是別有用意。但這句話擊中了她的心。傅母認識溫誠。她見過他笑的樣子。
“您認識我父親？”溫稚的聲音有些發緊。
傅母沒有回答。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後說了一句讓溫稚意外的話：“今天先到這裡。下個月我還會在京市，到時候我們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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