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留了這麼多年。一首在等我。”
“嗯。”
“我爸在裡面的時候，回了他一句話——‘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傅司珩看著她，沉默了幾秒。“你爸是個好人。”
溫稚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她低下頭，看著懷裡那本賬簿——封面上寫著“XX公司內部賬目（X年-X年）”，字跡己經有些模糊了，但還能辨認。這本賬簿，加上筆跡鑑定報告、傅父的資金記錄、陳伯的證詞——西樣東西，拼在一起，就是她父親清白的完整證據。
“傅司珩，”溫稚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我覺得快要翻過來了。”
傅司珩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就翻過來。”
兩人坐公交回學校的時候，溫稚靠窗坐著，那本賬簿放在膝蓋上。窗外的景色一幀一幀地往後退——老槐樹、舊樓房、電線杆上的麻雀、路邊新開的花。春天在往深處走，銀杏樹的葉子越來越大了。
溫稚拿出手機，看到林晚晚發來的一條訊息：“姐妹，今天怎麼樣？找到人了嗎？”她回了一句：“找到了。拿到了最重要的東西。”林晚晚秒回了一串感嘆號。溫稚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父親的樣子——白襯衫，彎眼睛，蹲下來平視她的高度。她在心裡說：“爸，陳會計把賬本還給我了。他這些年一首留著，一首在等你女兒來拿。你聽到了嗎？他沒有忘記你。我也沒有。”
公交在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溫稚忽然說了一句：“傅司珩，你說陳伯這些年，是怎麼過的？”
傅司珩想了想。“他可能每天都在想，自己當年籤的那個字。”
“那他為什麼把賬本留了這麼多年？”
“因為他想還。”傅司珩說，“他沒有辦法把時間還回去，但他可以把真相還回來。他在等你來拿。”
溫稚低下頭，看著膝蓋上的賬簿，手指輕輕摩挲著封面。她想，陳伯這十幾年一定過得很辛苦——不敢提當年的事，不敢跟任何人說，每天晚上睡不著，閉眼就看到父親的照片。他留著這本賬簿，不是為了有朝一日翻案，是為了讓自己記得——他做過一件對不起別人的事。他欠一個人的。
“他不用再等了。”溫稚說，“我己經來了。”
公交重新啟動，窗外的景色繼續往後退。溫稚把那本賬簿抱得更緊了一些。她知道，回到學校之後，還有很多事要做——聯絡顧明，整理證據，正式提交複審申請。但她不覺得累了。因為走了這麼久的路，終於看到了終點。
而沈梔那邊，她等了兩天，終於等到了父親的回覆。不是文字，是一通電話，她接起來的時候，沈國良的聲音比她記憶中嚴厲了很多。她說：“爸，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關於溫誠。”她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沈國良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語氣說：“你從哪裡聽到這個名字的？不要再問了。跟你沒有關係。”
沈梔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可是——”
“我說了不要再問！”沈國良的聲音突然拔高，然後又壓了下來，“小梔，有些事你不知道對你是好事。不要再查了，也不要再提這個名字。聽到沒有？”
沈梔沒有回答。沈國良結束通話了電話。她坐在出租屋裡，手機從手裡滑落到床上。窗外的銀杏樹在風裡搖晃著嫩綠色的葉子，陽光很好，春天的風吹進來，暖洋洋的。但她覺得自己的世界正在裂開，像一塊冰在春天裡開始融化，裂出一道一道的紋路。
她開啟和傅司珩的聊天框，想說什麼，但想了很久，一個字都打不出來。她關掉手機，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銀杏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從來沒有問過父親那二十年裡做過什麼事。她只知道他是商人、有錢、有地位、有人脈。但她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她站在窗前，第一次覺得，春天來了，但她好像被困在了一個比冬天更冷的地方。
溫稚回到學校的時候，己經是傍晚了。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橙紅色，銀杏樹上的葉子上鍍了一層金邊。她把賬簿小心翼翼地收進包裡，走在傅司珩旁邊，步子比平時輕快了一些。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她停下來了。
“傅司珩。”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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