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稚的眼淚掉在碗裡。她父親在裡面的時候，還在替別人著想。他怕傅母繼續查下去會被沈國良盯上，所以他讓她停下來了。
“阿姨，”溫稚抬起頭，“您這些年，是不是一首想著這件事？”
傅母看著她，沒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阿姨，”溫稚說，“現在我們有證據了。您當年做不到的事，我們一起做。”
傅母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她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她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放下，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你爸要是能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他一定會很驕傲。”
溫稚低下頭，擦了擦眼睛。“我知道。他在看著。”
傅爺爺在旁邊聽著，沒有說話，但他給溫稚夾了一塊排骨，放在她的碗裡。“丫頭，吃飯。”
溫稚看著碗裡那塊排骨，夾起來吃了。甜中帶酸，是外婆以前做的那種味道。她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想——她父親坐在這張桌子前吃飯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他是不是也喜歡吃糖醋排骨？是不是也會在吃飯的時候笑？她從來沒有和他一起吃過飯，但今天她坐在他坐過的位置上，吃著他喜歡吃的菜，聽他的朋友說著他做過的事。她覺得他好像在某個地方，隔著很遠，但能看到這一幕。
飯吃到尾聲的時候，傅母的手機響了。她接起來，說了幾句，然後把手機轉向溫稚和傅司珩。“你爸的影片。”螢幕上出現了傅父的臉。他坐在一間明亮的辦公室裡，身後是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高樓。傅父隔著螢幕看著溫稚，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溫稚，我聽你阿姨說了你爸的事。你做得很好。”
“叔叔好。”溫稚的聲音有些發緊。
“材料都齊了？”
“齊了。”
“需要我這邊做什麼，隨時說。”傅父頓了頓，“你爸是我最早的朋友。他走的時候我沒能幫上忙，現在能做的，我都會做。”
溫稚點了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謝謝叔叔。”
傅父隔著螢幕看了她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她沒想到的話：“你比你爸會說話。他當年要是有你一半能說，也不會被人欺負成那樣。”
溫稚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傅母也笑了，傅爺爺也笑了，連傅司珩的嘴角都有了一個極淺的弧度。溫稚覺得，這一刻她好像真的成了這個家的一部分——不是因為傅司珩，是因為她父親。那些認識他、記得他的人，把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放在一起，說“你像他”。
影片掛了之後，傅母站起來收拾碗筷。溫稚站起來幫忙，傅母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兩人在廚房裡並肩站著，一個洗碗，一個擦乾。
“阿姨，”溫稚說，“今天是我來京市以後，第一次覺得有家的感覺。”
傅母擦盤子的手停了一下。“你爸以前也這麼說。”
“他說什麼？”
“他說，‘我來你們家吃飯的時候，覺得有家的感覺’。”傅母的聲音很輕，“他說他從小沒有家，後來有了你，才算有了家。”
溫稚的眼淚掉在碗裡，和洗碗水混在一起。“阿姨，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記得他。謝謝你替他記住了那些事。”
傅母沒有回答。她把最後一個盤子擦乾，放在架子上，然後伸手，輕輕拍了拍溫稚的手背。那個動作很短，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溫稚記住了那個溫度。
從傅家老宅出來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傅司珩送溫稚回學校，兩人並肩走在衚衕裡，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傅司珩，”溫稚說，“你媽今天說的那些話，比我想象中多。”
“她平時不說這些。”傅司珩的聲音很平，“她今天說了，是因為她覺得你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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