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吃飯。”
溫稚看著碗裡那塊排骨，夾起來吃了。甜中帶酸，是外婆以前做的那種味道。她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想——她父親坐在這張桌子前吃飯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他是不是也喜歡吃糖醋排骨？是不是也會在吃飯的時候笑？她從來沒有和他一起吃過飯，但今天她坐在他坐過的位置上，吃著他喜歡吃的菜，聽他的朋友說著他做過的事。她覺得他好像在某個地方，隔著很遠，但能看到這一幕。
從傅家老宅出來的時候，溫稚把那封信重新放回了包裡。傅母站在門口送她，沒有說太多話，只在溫稚轉身的時候說了一句：“下次來，不用帶信了。信是你的了。”
溫稚點了點頭。她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是——你父親的事，己經交到你手上了。我不會再替你保管了。你要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回學校的路上，溫稚走得很慢。傅司珩走在她旁邊，也沒有催她。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初春的夜風裡輕輕晃動。溫稚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傅司珩。
“傅司珩。”
“嗯。”
“明天，我們去檢察院吧。”
傅司珩看著她，目光很安靜。“材料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筆跡鑑定、資金記錄、陳伯的證詞錄音和書面證言、假賬本原件、我爸的親筆信——全部都在檔案袋裡。”溫稚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我己經核對了三遍，每一頁都在。”
“那就明天。”
溫稚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她走了一會兒，又開口：“傅司珩。”
“嗯。”
“你說，明天我把那些材料遞進去之後，會發生什麼？”
“程式會啟動。檢察院會審查材料，如果符合複審條件，就會正式立案。立案之後，他們會重新調查當年的證據鏈，傳喚相關證人，最後做出裁定。”
“如果裁定是撤銷原判呢？”
“那你父親的名字就乾淨了。”
溫稚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她想象著那一天——也許是一個普通的下午，她收到一封檢察院的裁定書，上面寫著“撤銷原判，恢復名譽”。那幾個字她等了十幾年，從外婆說“你爸是被冤枉的”那天起，就在等。她不知道自己看到那幾個字的時候會不會哭，但她知道那一天一定會來。
“傅司珩。”
“嗯。”
“明天你陪我一起去，行嗎？”
“我本來就打算去。”
溫稚沒有再說謝謝。她覺得他們之間己經不需要說謝謝了。
第二天早上，溫稚醒得很早。她開啟衣櫃，拿出那件淺藍色的毛衣——是她第一次去傅家老宅時穿的那件。她穿上之後對著鏡子看了一下，覺得那件衣服像是陪她走了一段很重要的路。她又看了一遍檔案袋裡的材料，確認每一頁都在，然後把袋子封好，抱在胸前。
傅司珩在宿舍樓下等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襯衫，沒有系領帶。他很少穿得這麼正式，但今天是去檢察院，他知道那個地方需要一些莊重。他看到溫稚下樓，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問了一句：“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兩人並肩走在三月的陽光裡。銀杏樹上的葉子己經長得很大了，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搖著，發出沙沙的聲響。溫稚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青草的味道和不知道哪棵樹開的花的甜香。
“傅司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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