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山野間瀰漫著草木抽芽的清新氣息，各種叫不上名字的野花在亂石縫中頑強地開著。牛大人揹著藥簍，一邊爬坡一邊嘴裡唸唸有詞。
“他孃的，這兩天跑斷腿了。等這事兒完了，非得讓老婆給我好好捏捏肩膀不可。”他伸手夠到一株長在石壁縫隙裡的草藥，小心翼翼地連根拔起，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滿意地點了點頭，“嗯，這株火候不錯，正好給那個女首長退燒用。”
他在這片山頭上轉悠了大半個上午，採了不少有用的藥材。雖然每天奔波辛苦，但一想到自己正在救一位八路軍首長，他就覺得渾身都是勁兒。等將來見到自己那個當了團長的媳婦，也能拍著胸脯說一句“你男人也不是吃乾飯的”。
然而他並不知道，在他身後的山坡下，一雙雙充滿殺意的眼睛己經盯上了他。
竹下俊帶著三名蛟龍特戰隊員己經從山坡的另一側迂迴了過來。當看到那個揹著藥簍、一邊採藥一邊自言自語的身影時，竹下俊抬手做了個手勢，西個人立刻就地散開，呈半圓形包圍了上去。
“不許動！”
突如其來的斷喝差點讓牛大人一頭從山坡上栽下去。他手忙腳亂地抓住一根樹枝才穩住了身形，嚇得臉色都白了。當他驚魂未定地轉過頭，看到的是幾張穿著八路軍軍服的面孔——這才鬆了口氣。
“哎呦我說你們，搞啥子嘛！嚇死個人了！”牛大人一邊拍著胸口，一邊把那株珍貴的草藥小心翼翼地塞進揹簍裡，“你們是哪個部隊的？咋跑這兒來了？”
竹下俊往前邁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打扮樸實的採藥人，臉上擠出一個親切的笑容：“老鄉，你別怕。我們是出來找隊伍的，剛打了場硬仗，跟大部隊走散了。”
“走散了啊？”牛大人撓了撓頭，看了看這幾個人身上的軍裝——乾淨是真乾淨，但他也沒多想，“那你們運氣不錯，我正好認識你們的一個首長，就在我家那邊養傷呢。你們來得正好，趕緊把他接走送醫院去，我這天天採藥也挺費勁的。”
養傷？首長？
竹下俊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他正愁怎麼開口打聽情況呢，沒想到這傻乎乎的採藥人自己就送上來了。
“真的嗎老鄉？”竹下俊臉上的笑容更加熱情了，“太感謝你了！我們找首長己經找了好幾天了，都快急死了！謝謝你幫我們照顧首長！”
牛大人聽著聽著，感覺有點不對勁——這人說話也太客氣了，客氣得有點兒過了頭。但轉念一想，對方是首長的警衛，禮貌周到也是應該的，就沒再多疑。
“走吧，我帶你們去。”牛大人一揮手，轉身就順著山坡往下走，“沒事，軍民一家親嘛！我媳婦兒說了，幫助八路軍就是幫助我們自己。”
竹下俊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給身後的隊員使了個眼色，隨即快步跟了上去。
同一時間，廢墟深處的一間半坍塌的土屋裡，李婷正蹲在一個簡陋的爐灶前，小心翼翼地往瓦罐裡添水。瓦罐裡煮著一點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是她好不容易從廢墟里翻出來的那點存糧。
“明鏡大姐，你將就著喝點。”李婷把瓦罐端到明鏡面前，輕聲說道。
明鏡靠在土牆上，臉色因為失血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依然清亮有神。她接過瓦罐，輕輕抿了一口，問道：“那個小女孩出去多久了？”
“快兩個時辰了。”李婷擔憂地朝門口望了一眼，“這兵荒馬亂的，也不知道……”
話音未落，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從廢墟外面傳了進來。李婷的身體瞬間繃緊，一隻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她屏住呼吸，貼著牆壁悄悄往門口移動，透過門縫往外望去。
只見牛大人正大步流星地往這邊走，身後跟著十幾個穿八路軍軍服的人。
李婷先是一喜——援軍來了？但緊接著，她的瞳孔就猛地一縮。
她注意到了一些細節。
首先是軍服。那十幾個人的軍裝乾淨得不像話——袖口沒有磨損，膝蓋沒有補丁，衣領沒有汗漬。在這樣一場大掃蕩中，別說普通戰士了，就是老總身上的軍服都幾天沒洗過，這群人怎麼會穿得如此整潔？
其次是神態。這群人雖然穿著八路軍軍服，但走路的姿勢和眼神都透著一股不對勁。他們的目光習慣性地西處掃視，每走一步都在評估周圍的環境——那是偵察兵和刺客才會有的眼神，不是普通八路軍戰士該有的樣子。
李婷的心沉了下去。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那群人的腳——軍靴。那種做工精良的制式皮靴，別說八路軍沒有配發，整個晉綏軍都不多見。那是鬼子軍官才有的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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