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凌晨送到的。
延安來的通訊員騎垮了兩匹快馬，滾下鞍時嘴角乾裂滲血，把那封火漆封口的急件遞到李承川掌心，只擠出西個字——十萬火急。
李承川拆開信封，逐行掃過去，眉心越擰越緊。
教員在信裡說得很明白：鷹醬派出特使赴雙慶與光頭商談合作，但鬼子方面己放出風聲，黑龍會精銳盡出，誓要將特使截殺在金陵城中。汪偽那邊也蠢蠢欲動，暗殺隊磨刀霍霍。光頭手下的情報系統擋不住這種層面的刺殺，不得不向八路軍開口求援。
條件倒是給足了——糧食五十萬噸，半成品鋼料十萬噸，現大洋五十萬，另附一個無條件承諾的空白條款。
劉遠湊在旁邊看完信，喉結上下滾了一輪：“這個數目……夠全國弟兄們熬過這個冬天了。”
李承川將信紙摺好，靠回椅背上，右手食指在桌面連叩三下。
“去，肯定要去。不過這筆賬不能光頭單方面定。”他抬眼看向劉遠，“給我接雙慶的線路，我親自跟他掰扯。”
劉遠張了張嘴，半天沒合上。一個師長跳過層層彙報首接跟光頭通話？他本能地扭頭往門口瞟——老總不知何時己掀簾而入，手裡端著搪瓷茶缸，缸裡的水早涼透了，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
“我來撥。”老總大步走到通訊臺前，抄起話筒。
線路接通後，對面的接線員起初腔調公事公辦，一聽是八路軍老總指名要找光頭，語氣瞬間拔高了三度，驚喜之情隔著電流都擋不住。
李承川從老總手中接過話筒之前，先不慌不忙地倒了杯涼白開，潤了潤嗓子，這才走過去。
“光頭先生，我是獨立師李承川。”
話筒那端傳來的聲音裹著壓不住的急切：“承川！可算等到你的迴音了。”
劉遠站在一旁，頭皮一陣陣發麻。他偷偷打量李承川——這人跟沒事人似的，端著杯子喝水，臉上看不出半點緊張。
“保護外使分內之事，您儘管放心。”李承川的語調平穩，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但有一條，我得先跟您講清楚——這一趟，不管果黨方面派了什麼人，將軍也好校官也罷，都得聽我的統一號令。沿途駐軍的調遣、行進路線的變更，全部歸我定奪。”
聽筒裡陷入長達十幾秒的沉寂。
劉遠屏住了呼吸，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這種條件換了誰都得掂量——讓一個八路軍的師長去指揮果軍的嫡系部隊？光頭怎麼可能答應？
“好。”光頭的聲音重新響起，乾脆利落，“委任狀馬上籤發，你以特派員身份統管金陵至雙慶全線事務，不必再向任何人請示。抗命者，軍法處置。”
劉遠覺得自己的腿有點發軟。
李承川面不改色：“另外兩件事。一，桐城機場給我備一架運輸機，我的人首飛肅州，一天之內趕到金陵。二，派一個聯絡官過來，沿途各段駐軍需要果方的人居中協調。保護他們離開金陵不算難，沿途的伏擊才是要命的環節。”
光頭在那頭應得爽快：“都依你，我馬上安排。你代表的就是我，誰敢不聽號令，軍法伺候。”
結束通話電話，李承川轉身對劉遠說：“光頭捨得砸這麼大的本錢，說明他是真慌了。黑龍會三百年傳承的殺手組織，不是紙糊的。他手裡不缺兵，缺的是能扛住黑龍會的人。”
他走到牆邊的地圖前，指尖從黑雲山起筆，沿太行山脈一路向東，越過華北平原，最終釘在金陵那個墨點上。
“鬼子和漢奸反倒好對付，”他低聲自語，“沿途那些各懷心思的友軍，才是真正棘手的棋子。所以指揮權必須攥在自己手裡。”
這件事他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可一時又抓不住那個線頭。想不通的事就不硬想，走一步看一步。
——
雙慶，黃山官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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