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機床弄回來的，就是我們的兄弟。
這句話從沿岸窯洞裡發出時，電報紙還帶著油墨的潮氣。教員把回電看了一遍，又把它壓到桌上，指節在紙邊敲了兩下。
窯洞外的夜風吹得燈芯輕晃，屋裡卻沒人說冷。
剛才北邊遞來的訊息還像一塊石頭壓在眾人胸口。說好的機床忽然不賣，理由繞了七八道彎，最後全落在一個意思上，八路可以打鬼子，卻最好別自己長出兵工骨頭。
彭老總把沒點著的菸捲折在掌心裡，冷笑一聲。
“他們怕的不是咱們買幾臺機器，是怕咱們以後不用看他們臉色。”
教員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己經涼下來的水。
“朋友嘛，嘴上喊得親。真到炮管、車床、精密零件這些東西上，就開始算賬了。”
旁邊有人低聲勸了一句，說眼下還缺外頭渠道，北邊那條線不能撕得太難看。
教員沒有發火，只把目光落回滬市急電。
“難看的是他們，不是我們。人家卡我們脖子，難道還要我們把脖子伸得更順手些？”
屋裡靜了靜。
祝融火箭炮己經在戰場上證明過自己，可圖紙不能自動變成炮管。土爐子能救急，手工作坊能拼命，卻撐不起一支援續開火的部隊。機床、量具、鋼材、藥廠裝置，少一樣，後面的路就短一截。
偏偏李承川在滬市遞來的這封電，把另一條路擺到了桌面上。
青黴素不是銀元，卻比銀元更硬。北邊想拿它換配方，鷹醬商人想拿它換美洲代理權。藥瓶能從戰壕裡救命，也能從海那頭撬開倉庫。
彭老總把電文又掃了一遍，嘴角終於鬆了。
“這小子出門辦一趟事，順手給咱們撿回來一座橋。”
“橋能不能走，還得看橋墩結不結實。”教員把鉛筆拿起來，在電報稿背面寫下幾條，“第一，機床和配套刀具寫進紙面。第二，藥廠裝置、電臺、汽油、鋼材都要列清單。第三，凡是運進來的東西，能拆、能修、能仿，不能只讓咱們當買主。”
他說到這裡，抬頭看向通訊員。
“回電李承川，沿岸授他全權談判。只要不損害咱們根本利益，價格、代理、股份，他可以當場定。再告訴他，傑克森若真想做兄弟，就先把第一批東西送上船。”
通訊員敬禮離開，腳步聲很快被夜色吞沒。
教員站到洞口，看著遠處黑沉沉的山脊。
“北邊以為自己工業底子厚，就能把人摁在門外。”他語氣平穩，眼底卻有火，“了不起是了不起，可再了不起，也不能叫咱們跪著求。”
同一時刻，滬市領事館的會客室裡，合同紙攤在長桌中央。
窗外日軍還在街口叫囂，巡捕和鷹醬衛兵把門堵得死死的。屋內卻像另一個世界，墨水瓶、鋼筆、兩隻酒杯，還有傑克森那張興奮到發紅的臉。
李承川看完沿岸回電，抬手把紙遞給鄭耀先。
“可以談。”
傑克森立刻坐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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