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團長……這咋回事？他們不是談好了賣國嗎？咋自己先咬起來了？”
另一個營長也懵。
“那日本大佐剛才還站著呢，眨個眼就栽了，槍從哪兒來的？”
孔捷起先也沒想明白。他只聽見據點裡槍聲越打越密，三十西團和鬼子互相摟火，馬叫、人喊、日語罵聲混在一起。忽然，他腦子裡閃過李承川臨走前那句“看訊號”。
孔捷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差點笑出聲，又硬生生憋住。
“團長乾的。”
林栓子沒聽清：“啥？”
“我說，是團長那一槍。”孔捷壓著嗓子，牙都露出來了，“先點了崗本，讓鬼子認定王德財動手；再讓三十西團親眼看著團長被鬼子打死。嘿，這不是打仗，這是把兩條瘋狗拴一根繩上，讓它們自己啃。”
他越看越明白。
王德財這個漢奸死得乾淨，三十西團賣國的罪也坐實了；榆林據點的鬼子被自己人先耗一輪，炮樓、機槍、院內兵力全暴露出來。等兩邊血流得差不多，獨立團再衝下去，不光拔據點，還能把叛軍一併收拾掉。繳獲、名聲、仇，都在這一仗裡算。
孔捷咧嘴罵了一句：“孃的，李承川這小子，算盤打得比老賬房還響。”
他回頭傳令。
“各連盯死訊號彈。誰也不許提前冒頭。等團長一發訊號，天亮前把鬼子和三十西團全摁在這兒，一個都別放跑！”
命令一層層壓低聲音傳出去，草叢裡只剩槍栓被手掌按住的輕響。
數百米外的高地上，李承川己經把第一槍的位置挪開。他沒有急著走，狙擊槍架在一截土坎後，鏡片裡據點的火力點一個接一個亮出來。
崗本和王德財照著他預想的路走完了。現在，所有人都會相信這是分錢、收編、投靠沒談攏後引出的黑吃黑。三十西團成了叛軍，日本人也被拖進泥潭。獨立團只要在合適的時候砸下去，就能把這場亂局變成自己的戰果。
發麵團？
李承川望著據點裡亂竄的人影，嘴角動了一下。
從今晚起，誰再拿這個詞笑獨立團，先問問榆林據點答不答應。
他重新貼上槍托。
砰。
炮樓上一盞探照燈碎了，白光猛地一歪，照到空處。
砰。
另一個炮樓的機槍手剛把槍口壓下來，腦袋往後一仰，整個人從槍位上滾下去。
砰。砰。
迫擊炮邊兩個炮手先後倒下，旁邊的人嚇得趴進彈藥箱後面。李承川不貪槍，每打一發就換一個細微角度，把那些最能咬人的火力點先拔牙。底下兩夥人打得越兇，他的槍聲越不顯眼；火光、喊聲、爆炸聲替他遮住了位置。
據點裡的日本兵終於發現炮樓不對勁，可他們剛抬頭找，三十西團的子彈又壓過來。三十西團那邊也不好受，被機槍掃得一排排往馬車後縮。雙方誰都覺得對面在下黑手，仇越打越真。
李承川看了一眼懷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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