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找什麼果軍！”魏大勇一把扯住自己的包袱帶子，腳底釘在地上沒挪半寸，“我跟你李團長幹了！”
趙剛本想攔一句——他才剛到獨立團報到，政委頭一天上班，一員虎將就這麼當著他的面被截走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魏大勇這漢子從戰俘營裡殺出來，一個人端掉巡衛隊幾十號鬼子還割了匪首腦袋，整個果軍戰俘營裡誰不服？這樣的人願意留下，換他趙剛也會高興。
“跟你身邊當警衛員，行不行？”李承川拍了拍魏大勇肩上的灰。
“行！”
魏大勇一口應下，嘴角咧到耳根，那張黑紅的臉膛上全是笑紋。
趙剛嘆了口氣——截胡截得明明白白，李承川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偏偏他趙剛還生不出氣來，一員硬手進了獨立團，說到底也是他這個政委的功勞。孔捷、金戈、戴金花幾個全看在眼裡，誰也不吭聲，只是各自嘴角掛了點意思。
“都散了吧。”李承川把煙掐了，往門口一指，“練去，回頭我挨個考，考不過的——”
他沒把“罰”字說完，只拍了一下魏大勇的後背。
“哈哈！”
眾人哄著笑往外湧了。
院裡人走空了，李承川才轉過身，衝趙剛抬了下下巴：“趙政委——叫你老趙行不行？”
“叫老趙就老趙，巴不得呢！”趙剛一攤手，腳底下沒停，跟著就往屋裡走。
兩人進了團部，門一關，話才往正經事上拐。沒說兩句，孔捷又折回來了，手裡夾著半截煙，屁股剛挨凳子就開口：“團長，戰俘營那邊——你打算怎麼整？”
菸灰彈在桌沿上，他那雙眼睛隔著煙霧盯住李承川，首來首去。
——
訊息像長了腿。
李承川帶著獨立團幾百號人，一夜之間把鬼子一個大隊連帶叛軍一個團全部抹掉，第二戰區司令部通令嘉獎——這檔子事，三天之內就傳遍了整個戰區，上至閻長官的官邸，下到山溝溝裡放羊的老鄉，全在議論。
358團的團部裡，楚雲飛正一個人對著那張通告發呆。
楚雲飛捏著那張通告，手指在紙面上來回搓了兩遍，好半天才擱下。
“才二十？”他把通告翻過來又翻回去，聲音壓得很低。
他這個358團也是加強團，滿編滿餉，晉綏軍裡排得上號的硬茬子。一個加強團的斤兩他比誰都清楚——別說是他，就是把兩個普通團摞一塊兒往上衝，對面一個鬼子大隊加一個團的叛軍，照樣啃不動。
可獨立團呢？嚴重減員，兵員素質參差不齊，攏共就幾百號人，把對面兩家一塊兒給滅了？
“聽著跟說書似的。”楚雲飛把通告推到桌面正中。
方立功站在窗臺邊，一手背在身後，一手託著茶杯，目光落在通告上的幾個字之間。他沒急著接話，先慢慢喝了一口，才轉過身來。
“確實蹊蹺。不過——第二長官部的人去了34團舊地和戰場，查過了，是真的。”
“離間計。”方立功把茶杯擱下，食指在桌面上點了點，“挑起鬼子和34團自相殘殺，等兩邊打得精疲力竭，再一錘子砸下去。這一手，就卡在火候上——早了咬不動，晚了人家緩過勁來。那李承川的槍法你也聽說過，夜裡動手，一槍一個，該著他能成事。”
說到最後幾個字，方立功嘴角的弧度帶出幾分佩服，可佩服底下藏著一層說不清的東西——算是運氣好吧。
楚雲飛沒接“運氣”這茬，只是把手裡那張通告又拿起來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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