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把那塊布標往桌上一拍。
所有人湊過來看。
白底黑紋，中央一個骷髏，眼窩空洞，咧著嘴，像是從地底下爬出來的東西。布邊裁得粗糙，染料洇開一圈，像血漬滲進繃帶。
團部裡安靜了。
孔捷先開口，嗓子有點發緊：“這是……”
他沒說完，手己經攥上了桌沿。當過兵的人聞到這種味兒，跟聞見死人氣一樣——不是怕，是噁心，是從腳底往腦門躥的那種寒。
趙剛站在燈底下，臉色跟紙一樣。
“毒氣。”李承川說。
兩個字，比剛才那塊布還沉。
他把布標翻過來，背面有串日文編號，字跡潦草，墨水都沒幹透。金戈偷出來的時候，怕就是剛貼上去的。
“鬼子把毒氣彈擱在戰俘營裡。”李承川把布標擱回桌上，指尖點著那骷髏，“由山本的人親自看管。外頭還加了一個加強中隊。”
孔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搪瓷缸跳了一下。
“這幫畜生——”
“罵管什麼用。”李承川抬手攔住他，“毒氣彈不比山本那幫人。山本再能打，子彈打完了也就那樣。毒氣彈不一樣——碰不得，震不得，一顆炸了，整片往下飄。晉中多少村子？晉西北多少老百姓？”
他沒往下說。
在場的人都明白。區別就在這兒——子彈能躲，炮彈能臥，毒氣你往哪兒躲？風一轉，幾十裡地全完。不是打仗，是屠殺。
孔捷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攥著桌沿的手指關節發白，慢慢鬆開，又攥上。
趙剛捏著額頭，來來回回走了兩步，突然站住。
“強攻不行。”
“不行。”李承川接得乾脆，“普通進攻也懸。萬一碰著庫房，一顆彈炸了——”
他頓住。
趙剛接了下半句：“整個晉西北變災區。”
團部裡又安靜下來。這回不是驚訝，是窩囊。知道敵人在哪兒，知道他們在幹什麼，可就是動不了手。
李承川伸手去夠電話。
“接旅部。”
搖了半天。
“旅長在不在？叫旅長接電話。”
“旅長不在，天一亮就去總部了，您要不打那邊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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