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旅長手裡的煙掉了，燙了手背都沒覺著。門口的通訊員腳步釘在半空，一隻腳懸著落不下去。
老總沒說話。
三秒。五秒。
“承川同志，這事你拿得準？”
“老總，我要不是百分百確定，不會給您打這個電話。”
李承川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不急不慢，跟報天氣預報似的。可報的是毒氣彈，不是颳風下雨。
“戰俘營裡駐著一支特殊鬼子部隊——山本的人，專守這批東西。外頭還有一個加強中隊做外圍。就算知道了位置，也沒法大規模進攻。火炮不能用，迫擊炮不能用，重機槍也不行。”
他頓了一下。
“甚至不能開一槍。”
老總把話筒換到另一隻手，手心全是汗。
“你擔心子彈引爆毒氣彈？”
“不止引爆。只要庫房結構受損，密封一破，毒氣照樣外洩。到時候別說我們，方圓幾十里老百姓一個都跑不掉。”
老總閉了一下眼。
他見過毒氣。多年前在戰場上，對面施放，風把黃綠色的霧吹過來，一個排的人倒在地上，嘴吐白沫，手指摳進泥裡——那場面他忘不了。
“必須想個穩妥的法子。”老總的聲音壓得很低，“不動聲色，把這顆釘子拔了。”
“我有個法子。”
話筒那邊安靜了兩秒。
“說。”
“我打算自己進去。”
老總的手猛地攥緊話筒，關節泛白。
“你——”
“老總，您聽我說完。”
李承川的語氣沒變，還是那種不鹹不淡的調子。
“整個晉西北，找我比找別人合適。第一，戰俘營的情報我手上最全——兵力部署、明暗哨位置、火器配備、毒氣彈擱在哪兒，全有數。第二，我單兵能力您清楚。松井大佐的腦袋就是我砍的，不是靠人多堆的。”
老總沒接話。
他想說不行。一個團長，孤身摸進鬼子戰俘營，對面有山本的人、有加強中隊、有毒氣彈——這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可他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李承川說的全是事實。情報、能力，換了誰來都不如他自己。問題是——萬一出了岔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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