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部的電話鈴剛歇，副總參謀長又掀簾進來，手裡捏著一頁電文。
“老總，長官部那邊有新動靜。”副總參謀長把電文壓到桌上，“鬼子十來輛封門卡車從晉中穿過去了，車頭一首朝南通。”
屋裡一下安靜了。
長桌邊坐著幾位師長，旁邊還有三八六旅、三八九旅的旅長。往日吵起來能把屋頂頂開的幾個人，這會兒都盯著那張薄紙。不是他們沒見過大陣仗，是鬼子的冥火計劃太毒。一旦讓那批毒氣彈散出去，晉西北不只是丟幾個據點、死幾支隊伍那麼簡單，村莊、牲口、水井，連風都可能帶著死人味。
晉綏軍那邊己經亂了套，果軍一部分部隊也縮著脖子不敢動。有些牆頭草連夜換了旗子，生怕鬼子把第一口毒煙吐到自己頭上。八路這邊還能坐住，可坐住不等於心裡不急。
“終結冥火的人，真只有獨立團那個李承川？”有個旅長把菸頭碾進碗底，“二十出頭，膽子是夠大，可這活兒不是端炮樓。”
老總抬眼看他。
“你要是能一個晚上摸進鬼子重兵營地，殺幾十號人，再把毒氣彈線索原樣帶回來，我也讓你去。”
那人不說話了。
副總參謀長把電文攤在桌上：“情報員前後兩路都對上了。車隊裡有個鬼子少將，叫佐藤一輝，外號瘋子。冥火計劃的主腦，多半就是他。”
“瘋子來了，說明鬼子不是嚇唬人。”老總的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他們是真準備在晉西北開這個口子。”
沒人接話。
殺掉一個鬼子少將不難，難的是不能逼急鬼子。那批毒氣彈在哪、怎麼引爆、誰握著最後命令，全都沒摸清。槍響得太早，鬼子狗急跳牆，後果就會壓到所有人頭上。
老總站起身，走到地圖前。西集、虎亭、南通、平安，幾處紅藍鉛筆圈出來的位置擠在一起，像一窩毒蟲。
“李承川在什麼位置？”
“平安到南通一線，離車隊不遠。”
“把佐藤的資料立刻發給他。車隊人數、護衛、車牌、隨行軍官，一個字都別漏。”老總回頭掃過屋裡的人，“各部隊也動起來。獨立團的人鑽進刀尖上，咱們不能跟進去替他挨槍，但能把外頭的鬼子拽住。”
劉師長從椅子上欠起身，伸手點地圖：“我看這樣。三個師各抽一部，對西集、虎亭、南通、平安周邊據點輪番襲擾。別戀戰，打一下就撤，鬼子追出來再咬他側翼。讓他們從今天晚上開始睡不成覺。”
“城裡鬼子的糾察哨也不能閒著。”另一個師長接上，“鐵路、電話線、炮樓崗哨，哪裡能冒煙就讓哪裡冒煙。”
老總點頭。
命令很快散了出去。
黃昏還沒落透，晉西北的土路上就熱鬧起來。小股八路像撒出去的鐵砂，打完西集據點外的哨卡，轉頭又去摸虎亭的電話線；平安城外槍聲剛停，南通方向一處鬼子倉庫又著了火。鬼子被折騰得團團轉，哪支部隊都不敢隨便離開駐地，生怕前腳出門，後腳炮樓就讓人掀了頂。
連線平安和南通的土路被車輪碾得發白。十輛封門卡車排成一線往前衝，西輛摩托貼著隊首開道；天還沒黑，發動機的吼聲己經把路邊烏鴉驚得飛起。
中間那輛車廂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佐藤一輝睜開眼。他臉頰瘦得發硬，顴骨高，嘴唇薄，軍裝肩章上的少將星在暗光裡冷了一下。
“山本，幾點了？”
山本一木從斜前座扭過半邊肩：“將軍，五點過一些。照這個速度，午夜前後可以趕到戰俘營。”
佐藤沒再閉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