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俘營的大門還沒完全安靜下來。
探照燈一圈一圈掃過鐵絲網，剛才那聲槍響留下的餘味，像硝煙一樣卡在每個鬼子喉嚨裡。李承川披著佐藤一輝那張皮，踩著被子彈掀落的軍帽往裡走，身後跟著山本一木、竹內，還有一串臉色發白的軍官。
竹內不敢再提休息。
他彎著腰在前面帶路，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生怕這位“將軍”又突然發火。營地裡原本擺得整整齊齊的崗哨，被剛才的刺殺攪成一鍋粥。哨塔上的機槍手換了位置，軍犬被牽出籠子，巡邏隊沿著牆根一遍遍摸過去，連關押戰俘的棚屋外也多站了兩排刺刀。
李承川看在眼裡，沒露半點喜色。
亂，是他要的。
可亂過頭了，鬼子也會把所有口子堵死。今晚他要進庫房、摸清冥火的真東西，還要給外面的人留出一點活路。那名開槍的傢伙既然能從西北角撤出去，身手不差；但山本的人不是擺設，真被咬住尾巴，山裡再熟也夠嗆。
“竹內。”他停在一處岔路口。
竹內立刻站住：“將軍閣下！”
“外圈搜查，分三路。”李承川的聲音壓得冷，“一路去槍手留下痕跡的地方，一路查山口，一路守住營門。不要把人全撒出去。戰俘營裡出了事，責任先從裡面算。”
竹內連連點頭：“哈衣！屬下明白！”
山本一木的目光從側後方遞過來。
那點審視很輕，李承川卻接住了。山本在懷疑，也在判斷。佐藤一輝是瘋，可不是蠢。遭了刺殺後不讓所有人全追出去，反而先鎖內圈，這倒符合一個掌握秘密武器的人的脾氣。
李承川把手套慢慢抻平，冷冷補了一句：“刺客可以明天殺，冥火少一顆螺絲，今晚就有人切腹。”
這話一落，竹內後背又矮下去半截。
同一片夜色下，離戰俘營十幾裡外的山洞口，徐虎一把扯下面巾，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他不是累的。
那一槍從瞄準到扣扳機，他心裡有數。風向、距離、燈光、對方下車的步子，他都算過。可偏偏槍響前一瞬，“佐藤一輝”腳下打了個趔趄，像被石頭絆住，子彈擦著帽簷飛了過去。
這種差半寸的失敗，比沒找到機會更讓人憋火。
山洞裡的人聽見暗號，先後鑽出來。周衛國走在最前面，手裡還握著一支擦到一半的短槍；旁邊的朱子明光著腦門，外衣披得匆忙，顯然也一首沒睡。
“徐虎。”周衛國上前一步，“人呢？”
徐虎把槍往石頭上一靠，嗓子啞得厲害：“沒打死。”
洞口一下靜了。
幾個清風寨兄弟互相看了看，誰都沒先開口。朱子明臉上的急色退了一點，又沉下去。他知道這趟有多難，也知道徐虎不是會亂放槍的人。
周衛國沒罵。
他盯著徐虎的眼睛：“說清楚。”
“我架在西北坡，視線能看見營門。”徐虎喝了口水，手背抹過嘴角，“車隊進去以後，那個佐藤剛下車。我等他走到探照燈邊上，帽簷和太陽穴都露出來了。槍口壓穩了，扣扳機的時候，他腳下突然絆了一下。不是躲，像真踩著石頭了。子彈把帽子打飛，人沒事。”
朱子明罵了一聲：“狗日的小鬼子，命還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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