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木沒閒著。
小野的屍體和“終結者”的傳聞，把他逼得幾乎發瘋。整個戰俘營從廚房查到馬廄，從廁所查到彈藥庫，連牆角的草垛都被刺刀挑開。巡邏隊一撥接一撥，腳步聲在院裡繞了一整天。
偏偏最該搜的地方，他己經搜過。
佐藤一輝的屋子大敞著門給他看。床下、櫃後、藥箱、書架，全翻了。李承川甚至嫌他動作慢，親自把一隻木箱踢開讓他查。山本查完，只能低頭認錯，帶人退出去。
他要找的李承川，就站在他面前罵他蠢。
天黑後，營裡終於安靜了一點。
走廊燈火發黃，窗紙上晃著哨兵的影子。周衛國帶著一個“鬼子兵”進來，那人肩上挎著槍，手裡捧著只石盒。帽簷壓得低，進門後只抬眼看了李承川一下。
是金戈。
李承川沒問他怎麼混進來的，只把石盒接過來，指尖在盒蓋上敲了兩下。
“給上帝捎句話，撒旦的椅子坐不穩了。”
金戈眼神一亮，立刻明白這是口頭密令。他沒多留，轉身退了出去。門關上時，周衛國還看著他的背影。
“你在這鬼地方，到底塞了多少人？”
李承川拿筷子撥了撥飯菜：“別數太滿。剛才那個算自己人，你手底下那撥也算，院子裡其餘穿黃皮的，可都能朝咱們開槍。”
周衛國哼了一聲，坐下吃飯。
他剛端起碗，門口又縮排來一個瘦高影子。那人衣裳破，臉上抹著灰，眼神卻靈，進屋後先瞄窗，再瞄門，最後才看桌邊的“佐藤”。像只被逼到牆角的野貓，隨時準備竄出去。
張三。
李嫻淑在裡間聽見腳步，沒等李承川吩咐，自己就衝了出來。
“張三？”
瘦高個兒整個人一抖，眼睛瞬間瞪圓。
“嫻淑？”他往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怕自己看錯，“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
後半截話，他咽回去了。
李嫻淑搖頭，眼圈卻紅了。她把張三拉進臥房，門一關，裡面立刻響起壓得很低的說話聲。張三一開始還跳著腳，罵鬼子，罵自己來晚，罵這地方吃人不吐骨頭。罵著罵著，聲音低下去。再出來時，他身上那股亂竄的勁沒了，臉也洗過，灰水沒擦乾淨，鼻尖還留著一道黑。
他走到李承川面前，撲通一聲跪下。
周衛國筷子停在半空。
張三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頭，磕完抬臉，眼睛發紅，話卻說得利索。
“我張三沒讀過幾本書，也不懂你們這些大計劃。嫻淑說你救了她，還說你是打鬼子的。我信她。”
他拍了拍自己單薄的胸口。
“以後你指哪兒，我張三就往哪兒爬。火坑也好，刀尖也好，我這百十來斤肉歸你使喚。只要能把鬼子禍害乾淨，我這條命不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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