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嫻淑把袖口攥了半天，忽然鬆開了。
她沒再往牆角縮，反倒抬頭看著眼前這個穿著鬼子軍裝的“佐藤”。
“我要是連李團長都不信，”她嘴角往上一挑，聲音還帶著點剛受驚後的啞，“那還剩誰能信？”
李承川怔了一下。
這姑娘剛才還一副怕得不敢喘氣的樣子，原來耳朵一首沒閒著。鬼子話、屋裡人的反應、周衛國和張三的眼神，她都在一點點拼。
拼到最後，那個會說中國話、又始終沒碰她半根手指的鬼子少將，壓根不是什麼佐藤一輝。
是鬼子恨得牙癢癢的終結者。
是獨立團那個把鬼子巡衛隊打沒了的李承川。
李嫻淑心裡仍有疑問：真正的佐藤一輝去了哪兒？被殺了？被藏起來了？可這些念頭只在她腦子裡繞了一圈，就被她按下去。眼前這個人若還不能信，她也沒必要再給自己找退路。
李承川打量她兩眼：“你聽得懂鬼子話？”
張三立刻把胸脯一挺，搶著顯擺：“這有啥稀奇？俺妹子念過書，見過洋玩意兒，鬼子那幾句鳥話——”
“閉嘴。”
李嫻淑橫過去一眼。
張三嘴巴還張著，後半截硬生生嚥了回去，像被人把槍栓卡住。
“你跟在李團長身邊，少惹事就算幫忙。”她把白淨的下巴一抬，“別拿我的經歷到處抖摟。”
屋裡靜了一瞬。
李承川沒忍住笑了聲。張三這漢子扛槍不要命，到了自家妹子跟前，倒像只被拴住的獵狗，尾巴都不敢亂甩。
他順手把桌上的空彈殼撥到一邊，語氣放緩：“李嫻淑，我這邊缺個戰地醫生。你要是願意，任務結束以後，跟我回獨立團。”
她沒馬上答。
李承川也沒逼她：“先別急著點頭。等這趟活兒幹完再說。到時候你和張三不是空手進八路，是帶著功勞進去。腰桿子首，誰也說不了閒話。”
說完，他朝周衛國遞了個眼色。
周衛國會意，拽住還想多問兩句的張三往外走。張三臨出門前還不放心地回頭，李嫻淑只抬了抬眉毛，他就老老實實跟著出去了。
門一合上，屋裡只剩實驗臺上那股酒精味。
李承川把佐藤留下的記錄本翻開：“聽張三說，你會看病，也摸過實驗室裡的器械？”
“學校裡學過一些。”李嫻淑走近兩步，看見玻璃皿、燒瓶和那堆亂糟糟的日文標籤，眉頭皺了皺，“常用的我認得。你想讓我幫你配藥，還是幫你記資料？”
“都要。”
李承川從櫃子裡找出一件乾淨白大褂，扔給她：“我要把青黴素提出來。時間短，東西缺，還不能讓山本那幫人看出破綻。你跟著我做，手穩一點，嘴嚴一點。”
李嫻淑接住白大褂，指尖在布料上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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