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部院裡，電話鈴響過一陣，屋子裡反倒靜下來。
老總把金戈帶回來的口信又看了一遍，紙邊被他捏出一道摺痕。
“冥火要摔下去？”
他念完這幾個字，嘴角才壓不住地翹了翹。
屋裡幾名參謀都沒敢搶話。那不是尋常繳獲，也不是炸一座炮樓。鬼子把三枚髒彈藏進晉中，真讓那東西炸開，前線、村鎮、河溝，誰也說不準會爛成什麼樣。李承川人在戰俘營裡，西周全是山本一木的人，卻只送回來這麼一句。
老總懂他的脾氣。話少，說明手裡有底。
“給陳旅長回電。”老總把紙放到桌上，指尖在地圖上點了點，“七天後，照原計劃動。外線部隊別提前露頭，誰也不準因為擔心李承川就亂動一步。”
參謀應了一聲。老總又補一句：“告訴孔捷，他要是把接應點弄丟了，我先撤他的職，再讓李承川回來罵他。”
屋裡緊繃的氣散了一點。
金戈帶回來的不只是一句口信。周衛國己經在敵營裡紮下釘子，張三兄妹也被李承川扣在身邊幫忙。尤其李嫻淑懂醫理、會器械，這讓老總懸了幾天的心落下一半。剩下一半，壓在那三枚髒彈上，也壓在李承川所謂的“意外收穫”上。
他正琢磨著，院門外一陣腳步急衝衝過來。
“老總！”張萬和推門就進，帽簷都歪了，臉上卻帶著藏不住的喜色。門檻外那個年輕戰士不敢亂動，懷裡橫抱著新槍，槍油味先飄進屋。
老總一抬眼：“你這是搶了鬼子軍械庫？”
“不是搶的，是咱自己做的。”張萬和把槍接過來，橫在兩手之間，“九九式步槍，按李承川留下的圖紙改的。還有那批鍍銅子彈，試過兩輪，不卡殼，膛線也穩。”
老總的手立刻伸過去。
槍一入掌，他先掂重量，又把槍托抵在肩窩裡試了試。木託還有新刨出來的淡味，槍管冷硬，準星規整。那不是一件擺樣子的東西，是能拉到陣地上殺鬼子的傢伙。
“好。”一個字出口，他嗓子有些沉。
李承川鑽進敵營之前，己經給後方留下槍、彈、訓練冊子。如今他人在鬼子窩裡，還能把冥火計劃往回拖。老總把槍遞給張萬和，轉身往外走。
“去靶場。讓我聽聽這槍響不響。”
七天，在總部這邊是一遍遍壓住部隊不動。
在晉中戰俘營裡，是每一個時辰都被李承川掰開了用。
第七天傍晚，實驗室的燈還亮著。
李承川站在桌前，盯著玻璃瓶底那一小層白色粉末。屋裡酒精味、黴菌培養液的酸味、火焰燎過玻璃後的焦味混在一處，聞久了喉嚨發澀。李嫻淑靠在另一張桌邊，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手裡仍攥著記錄本。
“成了？”她聲音很輕，像怕驚著瓶裡的東西。
李承川把瓶塞壓緊，拇指在瓶口停了片刻。
“成了。”這兩個字落下，他才發現自己手背上全是細汗。
他知道這東西在這個年代意味著什麼。不是一瓶粉末，也不是實驗室裡漂亮的成果。它是傷口化膿後還能活下來的機會，是前線擔架隊不用眼睜睜看著戰士截肢的機會，是八路能從鬼子封鎖裡摳出的一條命路。
李嫻淑湊近看了看。白粉少得可憐，裝在小瓶裡，晃一下都像會被瓶壁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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