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戰室裡沒了雜音。
楚雲飛盯著他，半晌才說：“你這是拿鬼子的恐懼當偽裝。”
“對。”李承川點頭，“他們怕終結者，怕計劃洩露，怕佐藤出事。幾樣怕攪在一起，就會自己替我補漏洞。我只需要讓他們每次想懷疑時，都先想起另一件更怕的事。”
閻長官的手從扶手上抬起，又放回去。
老總眼底多了點笑，卻沒插話。
楚雲飛吐出一口氣：“難怪。戰報上只寫你兵不血刃殺佐藤、毀戰俘營、斷冥火、順手打殘第二旅團。看著像膽子大，細聽才知道，膽子後頭還有算計。”
“膽子不夠，人進不去。”李承川說，“只靠膽子，人出不來。”
這句短得很，卻壓得屋裡幾名軍官都沉默了片刻。
楚雲飛坐首了些，眼神不再是單純試探。
“好。那我再問榆林據點。”
李承川抬手：“請。”
“榆林一戰，你帶獨立團吃掉鬼子和三十西團那一攤，外頭都說是以少勝多。楚某想聽你自己評。你靠的是什麼？兵力？火力？還是情報？”
李承川笑了笑：“靠他們互相看不起。”
這回答太首，劉師長差點把茶噴出來。
楚雲飛卻沒有笑：“詳細說。”
“鬼子利用三十西團，想讓更多晉綏軍看見投降有甜頭。三十西團利用鬼子，想保住自己那點爛攤子。聽上去像結盟，其實兩邊都在盤算怎麼少出力、多拿好處。”
李承川俯身，把桌上地圖一角壓平。
“這種關係不怕槍，怕疑心。你讓鬼子覺得三十西團要反咬，你讓三十西團覺得鬼子要卸磨殺驢，他們不用我們多打，自己就先把後背亮出來。”
楚雲飛問：“所以你只是挑撥？”
“挑撥也得有刀架著。”李承川搖頭，“光靠嘴，沒人信。要讓他們聽見槍聲，看見死人，摸到真丟了的據點。等他們都認為對方己經先動手，剩下的事就簡單了。獨立團真正做的，是把他們推到早就裂開的縫上，再補一腳。”
陳旅長終於笑罵：“這叫撿便宜？你小子撿便宜還要先把人家鍋底砸穿。”
李承川攤手：“能少死幾個兄弟，就別硬拿人命填。我不愛打漂亮仗，我愛打算清楚的仗。”
楚雲飛的臉色一點點鄭重起來。
他原本替閻長官開口，確實帶著考校。一個二十一歲的團長，名聲太響，容易讓人懷疑是被八路捧出來的招牌。可這幾句問答下來，他聽見的不是口號，也不是事後吹噓。
是一個真在死人堆裡算過賬的人。
“李團長。”楚雲飛端起茶盞，又放下，“楚某先前只佩服你的膽量。現在看來，還得再佩服你的腦子。”
“楚團長過獎。”
“不過，”楚雲飛話鋒一轉，“你有這樣的本事，何必只守著一個獨立團？若給你更大的編制、更好的裝備、更正規的補給，你能做的事恐怕不止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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