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裡那點熱鬧，忽然像被人一把攥住了。
三十西團投敵這件事才被李承川拿來敲過一遍，閻長官帶來的幾名晉綏軍軍官臉上都不好看。八路這邊更懂分寸，誰也沒笑出聲，嘴角卻都壓得緊，眼神里藏著痛快。
這話要是他們說，場面就要翻臉。偏偏李承川是剛立了大功的年輕團長，前腳才把鬼子的冥火計劃掀翻，又從敵人肚子裡把情報、藥品和臉面一塊兒撈回來。閻長官想挑刺，也得先掂量掂量。
閻長官乾笑兩聲，把“那點小事不必再提”的場面話接過去。笑聲落得有些急，像拿杯蓋去扣冒煙的火星，勉強扣住，卻還聞得到糊味。
他看向李承川，手指點了點，像誇獎，又像提醒。
“李團長這個腦子，放在哪支隊伍裡都少見。膽子大，嘴也利。”
說完，他沒再讓李承川接話。身邊副官己經捧出一個火紅冊子，封皮硬挺，金邊晃眼。閻長官把冊子翻開，聲音比剛才端正了許多。
“李承川隻身潛入敵營，查明並搗毀鬼子冥火陰謀，救民於毒氣之禍，功在抗戰，名副其實的民族英雄。”
屋裡安靜下來。
“上頭給他備了上校待遇，勳章也隨同送到。”
副官往前一步，另外幾名晉綏軍士兵也跟著上前。托盤裡擺著嶄新的上校軍服、肩章、勳章，旁邊還有厚厚的獎賞清單。
閻長官繼續念：“現洋十萬，漢陽造之外再撥一批中正式，一千條。迫擊炮十門，配套彈藥由後勤另行裝車。還有一條，若李團長願意，上峰可安排他進黃埔補一段指揮課。”
這幾句話砸下來，比炮彈還沉。
八路這邊的幾個旅長臉色先變了。劉師長的手在茶缸上頓了一下，陳旅長眼皮垂下去，老總沒有動，只是原本夾在指間的菸灰長了一截。
上校，勳章，錢，槍，炮，還要送軍校。
這不是獎賞，是套繩子。繩子上還掛著金子，誰伸手，誰就得把脖子遞過去。
李承川要是接了，以後外頭一傳，八路獨立團團長成了果軍上校。哪怕人還在獨立團，名分也被人捏住半截。要是不接，閻長官一句“不識大局、不願團結抗戰”，髒水立刻能潑過來。
進退都難。
晉綏軍那邊卻鬆快起來。幾名軍官互相看了一眼，眼睛裡都帶著等戲看的亮光。楚雲飛沒有開口，方立功也只把目光放在托盤上。郭紹安站在後排，臉上笑意來得最快，好像己經看見李承川換上那身軍服。
李承川沒急。
他看了一眼軍服，又看勳章。勳章剛擦過，燈火一照，亮得有些刺眼。他伸手摸了摸衣料，指腹從肩章邊上劃過，笑了。
“閻長官替我帶來的這份厚禮，我記下了。”
晉綏軍席間立刻響起掌聲。
有人帶頭，後面就不缺跟著起鬨的。
“李團長明白人！”
“青年才俊，就該有更大的前程。”
郭紹安也湊過來，嗓門不小：“李團長，回頭到我們三八六團坐坐。好酒不敢說，熱炕和槍油味管夠。”
這話一齣口，八路這邊的空氣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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