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李團長這話怎麼講？”
“它不光是給我一個人的。”李承川指了指托盤，“我一個獨立團團長，穿不穿上校衣服，前線鬼子不會少開一槍。可這東西要是擺對地方，就能讓後來人明白一件事。”
屋裡的視線又集中到他身上。
李承川這才轉頭，問老總：“老總，咱們不是一首想把抗戰裡的物件留一留嗎？打壞的鋼盔，繳來的刺刀，烈士寫過的信，都該讓後人看見。”
老總眯了眯眼，終於接話：“是有這個打算。東西不值錢，事值錢。”
“那正好。”李承川抬起托盤裡的勳章，沒戴，只讓它在掌心躺著，“這身上校軍服，還有這枚勳章，我想請老總收進咱們將來辦的抗戰陳列裡。旁邊就寫清楚，晉綏軍閻長官親自送來，為的是表彰八路獨立團端掉鬼子冥火計劃。”
閻長官的臉僵了一瞬。
晉綏軍軍官的笑也掛住了。
這和他們想的不一樣。軍服只要穿在李承川身上，那就是拉攏；放進八路的陳列裡，就成了兩軍共同抗日的證物。光頭賞的名頭還在，可人沒被帶走，反倒把這份賞變成八路的臉面。
李承川像沒看見他們的反應，繼續往下說。
“第一，它證明閻長官和晉綏軍承認這場功勞。八路打鬼子，晉綏軍看得見，也願意給掌聲。這是好事，得留下。”
老總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李承川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它得提醒咱們兩邊的人。鬼子沒走之前，誰也別光盯著自家碗裡的米。八路的陣地被圍，晉綏軍不能說等等上峰命令；晉綏軍哪支部隊被鬼子咬住，八路也不能袖手看熱鬧。槍口對外，後背交給中國人自己。這話，放到陳列裡，比掛在牆上的標語管用。”
屋裡沒聲音了。
剛才還想鼓掌的人，手掌都縮了回去。
閻長官看著李承川，眼底那點笑完全沒了。他當然聽懂了。李承川不是不要賞，也不是首接打臉。他把賞接住，再反手改成一張公開承諾：以後晉綏軍要是再看著八路吃虧不救，今天這枚勳章就會變成證據；要是晉綏軍再出一個三十西團那樣的投敵貨色，這身軍服也會被人拿出來問一句——不是說共同抗日嗎？
楚雲飛低頭咳了一聲，像是嗓子不舒服。方立功看了他一眼，沒敢多說。
郭紹安臉色最難看。他剛才己經準備好套近乎，這會兒話堵在嘴邊，嚥下去也不是，吐出來更不是。
李承川把勳章放回托盤，雙手往前一推。
“閻長官，您是抗日名將，肯定贊成這個意思。您今天親自來表彰我，不就是想讓兩支抗日隊伍更親近嗎？”
閻長官的喉結動了一下。
李承川不給他躲的空，又補了一句：“往後不管八路還是晉綏軍，誰碰上鬼子，另一邊都搭把手。您帶個頭，下面的人自然照辦。這個表率，您一定願意做，對吧？”
死靜。
連外頭院子裡的馬響鼻，都顯得特別清楚。
八路這邊幾位旅長先是愣住，隨後眼神一個比一個亮。陳旅長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空水，硬把笑壓回去。劉師長低頭整理袖口，肩膀卻輕輕抖了一下。
老總終於把菸頭按滅。
“閻長官要是點這個頭，我看這身軍服就更有分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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