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那枚勳章還躺在托盤上。
沒人再覺得它亮。
剛才晉綏軍拿它來套李承川，像往魚鉤上掛了塊肥肉。現在肥肉沒被咬走，鉤子反倒被李承川捏在手裡，輕輕一轉，扎到了閻長官自己掌心。
老總低著頭，拇指慢慢搓著煙盒邊角，臉上沒什麼變化。
可他攥煙盒的指節白了一下。
陳旅長坐在旁邊，咳嗽咳得很急，像嗓子裡真嗆了茶。劉師長把茶缸端起來又放下，杯沿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幾個旅長、師長都把臉繃住，誰也不肯先笑。
不能笑。
閻長官還站著呢。
他們心裡卻清楚，李承川前面那一通繞來繞去，不是少年人貪名，也不是給晉綏軍面子。他是在等閻長官把“一家人”三個字親手遞出來。遞出來，就別想再收回去。
你說共同抗日？
好。
那以後誰被鬼子圍了，另一邊就得伸手。上峰命令慢？前線槍聲可不等批文。你閻長官今天當著這麼多人點頭，往後晉綏軍再想袖手旁觀，就得先把這身軍服、這枚勳章，還有“民族英雄”的表彰詞一塊兒吞回去。
吞得下嗎？
老總差點沒忍住。
好小子。
前面把功勞捧起來，把閻長官捧起來，把晉綏軍也捧起來，原來全是墊腳石。墊到最後，只為讓閻長官自己站到臺中央，聽全屋的人等他一句準話。
這哪是接賞。
這是拿賞銀買了晉綏軍一張欠條。
閻長官的臉色從紅轉青，又從青裡硬擠出一點笑。他看著李承川那張誠懇得過分的臉，眼角抽了一下。
罵？
不能罵。
說李承川胡攪蠻纏？可人家句句都在講抗日。說八路借題發揮？那剛才表彰詞是他親自唸的。說晉綏軍不該隨叫隨到？門外還有記者，有隨行文書，有這麼多軍官。話一齣口，明天就能傳成閻長官不願合力打鬼子。
那罪名誰敢背？
光頭都得繞著走。
閻長官在心裡把李承川罵了十幾遍。
什麼一家人！
誰跟你們一家人？
他本來是來把這個獨立團團長往果軍名分里拉。軍服是鉤，軍銜是繩，十萬大洋和槍炮是砝碼。只要李承川稍微動心，後面就有無數說法等著他。哪怕人不走，名聲先拴住，八路也得吃個悶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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