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的風裡帶著黃土味。
窯洞門口，警衛員剛把馬燈掛穩，裡頭那張舊木桌上己經攤開了三樣東西：前線戰報、一份從山城轉來的報紙，還有裝在棉布裡的小玻璃瓶。
他拿著戰報看了很久，菸捲夾在指間，灰落到桌沿也沒顧上彈。報紙頭版印著一個年輕人的照片，眉眼清爽，卻不是書生氣，像剛從戰壕裡抬頭，身後還壓著沒散的硝煙。
李承川。
“這個娃娃，膽子不小。“會造槍，會改子彈，還敢披著佐藤一輝那張皮在鬼子窩裡轉。冥火計劃那麼毒的一樁事，讓他從裡頭給拆了。”
旁邊的人也笑：“二十來歲，硬是把鬼子精英騙得團團轉。要不是任務收尾，他自己露了臉，山本那些人怕是到死都想不到，終結者就坐在他們身邊，還頂著少將的殼子發號施令。”
窯洞外傳來腳步聲。
大老總掀簾進來，手裡捏著那隻小瓶。他沒急著坐，把瓶子舉到燈下晃了晃，透明藥液在玻璃裡輕輕一蕩。
“光說打仗，還不夠。”他把瓶子放在戰報旁，“這才是真正能救命的東西。青黴素，李承川弄出來的。”
大老總把試藥、救傷員、前線醫院那邊的反饋，一件一件說清楚。沒有誇張，都是實打實的數字：多少高燒退了，多少傷口止住了爛，多少原本等死的戰士又睜開眼，抓著護士的袖子要回部隊。
窯洞裡安靜了片刻。
“槍能殺敵，藥能留人。”他低聲說，“這樣的功勞，比打掉一個佐藤一輝還沉。”
“是啊。”大老總坐下，嘆氣裡帶著痛快，“咱們窮，缺槍，缺藥，缺會動腦子的人。偏偏這個李承川，一樣一樣給咱們往外掏。軍工、醫藥、指揮、敵後滲透，他都能插上一手。說句不怕人笑的話，我現在看他的材料，都怕他哪天再給我變出個新玩意兒來。”
“怕什麼？這樣的人，多變幾個才好。”
笑聲剛落，大老總又抽出一份電文。
“山城那邊也沒閒著。光頭給了上校軍銜，國民勳章，還有一串賞。閻長官親自過去，明面授銜，暗地裡想攏人。結果倒好，李承川順手把話頭擰成共同抗日，讓晉綏軍當場表了態。”
他說到這裡，自己先笑起來：“那句把軍服陳列到博物館，讓後人看他們今天的態度，真夠損。閻長官想下套，反被這個年輕人架到臺上。”
“他光頭捨得給，咱們就更不能小氣。人是咱們的，功也是實實在在的。只讓他在報紙上風光，不給擔子，不給路，那叫寒人心。”
大老總點點桌面：“怎麼獎？”
這問題一落下，窯洞裡的氣氛立刻沉下來。
李承川這次的功勞不好算。
九九式步槍和敷銅子彈，是讓八路能往正規軍火路子上走；冥火計劃被毀，是替晉西北擋了一場毒災；青黴素問世，又是救命的根基。隨便拎出一件，都夠寫進戰史。三件砸在同一個人身上，普通嘉獎就輕了。
“晉西北那邊，幾塊根據地是不是快連起來了？”
大老總眼神一動。
“你是想，讓他把擔子挑起來？”
“給他兩個選擇到延安來，管後勤、軍工、醫藥。安全些，也能把他的本事鋪開。另一條路，以獨立團為根，擴成獨立旅，讓他在前線自己打出一塊局面。”
大老總沒有立刻說話。
前一條穩，後一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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