崗村手裡的話筒啪嗒落地,人跌回椅子裡。
“混賬……李承川這廝,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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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山,試射場外的半坡。
羅師長沒走成——昨晚粉條吃完,今早又被李承川拽來看“正經貨”。李雲龍蹲在斜坑邊,盯著半截露皮的油桶,轉了兩圈仍摸不透門道。桶口斜朝坡下,外面只露出半截鐵皮,跟昨夜旅部屋裡搓的那門小試射不是一回事——裝藥大了一檔,埋設也按野戰標準來。他腦子裡還留著李承川剪桶底、鋪火藥、隔板、埋斜面的全過程:汽油桶開口牽引線,桶底裝發射藥,上面碼圓盤炸藥,斜埋半坡,跟土法迫擊炮兩碼事,偏偏桶是大路貨。
羅師長站在掩體後,沒說話,只把昨夜帶來的試射資料冊又翻了一頁,像在對照今天的藥量。
他嘟囔:老李打了半輩子仗,油桶能當炮這檔子事,咋就沒人早告訴他?
孔捷抱臂:“別在這兒丟人現眼——拉一回線,炸不炸得響一眼便知。”
李承川嘴角一翹,望向兩百多米外林緣幾頭探頭探腦的野豬:“十公斤當量,先試一茬。楊志華,你來點火——原理和操作我刻鐘前跟你交過底了。引線燒盡前別回頭。”
楊志華眼睛發亮:“是!”
全新炮種,頭一回試射落他手上,手都有點抖。引線嗤嗤燒進桶底,他撒腿往掩體後跑。
刺啦——嘭!
桶內火藥爆燃,推力把上面炸藥塊丟擲去,嗖嗖劃弧線,兩百米外半空轟然炸開。
轟隆隆!轟、轟、轟!
黃菸捲上坡頂,腳下土石齊齊一顫。李承川心裡也咯噔——詞條裡讀過原理,頭一回現場吃這股衝擊,十公斤實驗裝藥己算剋制,半徑十米內工事物件全沒,二十米內人畜非死即傷,可不是嘴上說說。
林緣那幾頭野豬正落在殺傷圈裡,沒見彈片穿體,卻齊齊栽倒,七竅流血,像被無形的大錘砸扁了內臟。風把硝煙往坡下推,一股嗆人的土腥味撲到眾人臉上。
李雲龍張著嘴,半天沒合上。孔捷嚥了口唾沫。金戈扭頭看李承川,像頭一回認識自家旅長。羅師長手指微微發抖,卻穩穩把資料冊合上。
“就……就這麼個剪桶埋坡的玩意兒?”李雲龍擠出一句,“製作省事,操作省事,這一下要是砸進鬼子密集隊形……”
李承川拍掉手上的土:“乾死幹傷幾十上百,看裝藥和落點。沒良心炮、飛雷炮,名不虛傳。楊志華,把落點、藥量、引燃時間全記下,回頭教工兵連。”
“是!”楊志華嗓子還發緊,人己經撲向爆坑去量半徑。
羅師長從麻木裡徹底醒了一截,低聲道:“澤然,你這炮,比昨晚那一發還狠。”
“昨晚是驗箍,今天是驗藥量。”李承川望泰源方向,像能聽見那邊電話裡的咆哮,“筱冢義男要是還沒嚥氣,這會兒該吐血第二回了。崗村寧次臨陣換將,山本大雄要來接盤——新賬舊賬,咱們用桶一起算。晉西北接下來只會更熱鬧,得讓他們先嚐這一口。”
孔捷問:“師長,桶炮編制怎麼落?”
“工兵連出一個排專練埋設,每個營留三門機動桶炮。火車站、碉樓、鬼子集結地,優先招呼。”李承川抬下巴示意坡上還在冒煙的坑,“楊志華,量完把表交給羅師長一份,他回總部好說話。”
楊志華蹲在爆坑邊,嘴裡唸叨落角和裝藥比,筆尖飛快。李承川沒攔,只吩咐孔捷:“記錄全留檔。下一批桶炮,清源剩那堆油桶,三天內再搓十門。”
風過坡面,硝煙味裡混著一絲野物的腥。飛雷炮第一次試成,恐怖如斯;泰源軍部那邊,崗村寧次臨陣換將的棋,也剛落下第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