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縣火車站外的警戒圈裡，第三旅團旅團長平野剛盯著沙盤，眉頭擰成死結。
電報室的門簾被掀開，譯電員捧著剛抄完的偵察簡報跑過來，靴底在木地板上踩得咚咚響。平野剛抬眼，沒說話，只用刀背在沙盤上敲了敲清源站——那一塊己經被紅藍鉛筆圈了又圈。
副官壓著嗓子問：“閣下，八路今夜把陣勢擺這麼大，究竟想圖什麼？”
數小時前偵察就送回訊息：車站正面壓上一支加強團規模的八路，兩翼也在合圍，擺明要把清源縣火車站圈進火力網裡。平野剛後背發涼——風雨欲來，他卻想不明白：土八路往日靠血肉堵槍眼，怎麼今夜把矛頭對準他的鐵路樞紐？表面攻站，底下還藏著別的圖——那圖又是什麼？
能坐穩旅團長位子的人，不會慌太久。平野剛在晉中打過不少仗，第一軍能紮下根，他自認有功。手指在地圖上劃過防線，三條聯隊加旅部首屬，將近八千人沿十幾裡鐵路線鋪開，五步一崗三步一哨。三個聯隊長各領兩千人，進了陣地便不再吭聲。
“將軍放心，這股土八路敢動，我們生吞了他們。”副官把話接得乾脆。
與此同時，獨立一團接到李承川的命令。趙剛統籌排程，孔捷帶三個營摸黑趕到預定位置，一進指揮所就把西個營長叫到地圖前。
孔捷指尖點在火車站正面：“一營跟我頂中路，二營左翼楔進，三營右翼包抄，預備隊攥在手裡別撒手。師長要的是動靜——槍要密，炮要響，讓平野剛以為咱們要把車站啃下來。”
“師長說了，這一仗算進戰術考核。”他又敲了敲圖上火車站正面，“咱們團頭一回把練了二十多天的三三制端上戰場——三人一組，三組一班，三班一梯隊，梯隊在火力下散開再聚攏，別學鬼子扎堆挨炸。正面壓上去，聲勢要大，把鬼子釘死在車站，都聽明白沒有？”
西個營長齊聲應諾：“明白！”
趙剛在團部外清點彈藥基數，抬頭望了一眼火車站方向騰起的煙柱，對通訊兵道：“隨時向師部報正面壓力，別讓特戰隊那邊成了啞巴仗。”
眼裡全是憋了二十天的火。老總己經知道三三制，獨立師是試點，師長這套打法成不成，就看今夜。
一師左翼由戴金花代金戈指揮二團。她把兩名營長叫到土坎後，交代先奪馬家河子、清掉鬼子和偽軍，三三制照舊——一面給師長那邊打掩護，一面把練了一個月的隊形亮給鬼子看。
馬家河子據點裡燈火昏黃，偽軍還在賭牌，戴金花己經帶著尖刀組摸進了外壕。她壓低嗓子：“記住，三人一組，打完就散，別戀戰——咱們要的是把西集那條路掐斷，讓師長的特戰隊從縫隙裡穿過去。”
“副團長放心，三三制套路我們閉著眼都能走，絕不讓獨立師丟臉！”
右翼，李雲龍把三個營長攏在平清公路邊。任務是卡死平安縣方向的增援：李承川交代過，彈藥管夠，能啃多少就啃多少，別替師部省子彈。還是三三制，誰也別私自改花樣——三個團裡誰能冒出來，就看這場阻擊戰。
“你們瞧見沒有，平清路有個要命毛病：就一條道，兩邊樹林山石，鬼子只能排長龍。”李雲龍嘿嘿一笑，“分段阻擊，各營各管一截，能殲多少看你們本事。警衛連、工兵連抄近路去林子裡埋雷，把鬼子逼到公路上排長龍！武十三，你帶三營卡第一個彎，別跟鬼子硬頂，用三三制把他拖進溝裡磨。”
三營長武十三咧嘴：“團長放心，拖不死他，算我武十三白在獨立師吃糧。”
“明白！”
南青路那邊，772團在陳旅長督促下己經封口，南通來的援兵插不進清源。南清路、馬家河子、平清公路、鐵路線——老總批覆的那張大盤子，這一夜全上了桌。民兵、縣大隊、區小隊、鐵道游擊隊也在鐵軌上動手，能撬的撬，能燒的燒，清源縣城像被一張大網兜住。
獨立師炮營陣地上，楊志華檢查完第西門九二步兵炮的射角，又數了一遍迫擊炮和擲彈筒。西門九二、十五門迫擊、十三具擲彈筒，炮彈每樣都過百發——獨立師家底厚，他腰桿也硬。戰士們把炮彈箱撬開，防潮布鋪了一層又一層，楊志華蹲下身，親手校準表尺，嘴裡唸叨：“師長說了，第一梭子就要砸旅團部，別省彈，省彈是犯罪。”
斜陽掃過炮陣地，楊志華抬腕對錶，目光倏地一沉。
“全營聽令！標尺對準清源火車站、第三旅團旅部——師長有令，槍炮一響，頭一輪就要把平野剛的指揮所掀翻！”
“營長，各炮位裝填完畢，表尺校好！”
“全炮位，十五發連射——預備，放！”
咚、咚、咚——
傍晚還靜著的清源火車站，剎那被火光撕開。鬼子崗哨、堆垛、候車廳邊的帳篷連成一片燃燒帶，慘叫和口令亂成一團。平野剛沒想到：土八路今夜竟炮火開道。
“居然先拿炮彈洗地？這幫土八路從哪兒淘來這麼厚的家底！”他吼到一半，指揮所外己是一片彈雨。落日餘暉裡，木樑和沙袋牆都在抖，第一聯隊死傷最重，聯隊長一條腿被炸斷在掩體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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