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腳步一停。某一間牢籠外,十多個八路軍擠在柵欄邊,人縫裡坐著個盤膝不語的身影,神色淡得像把生死擱在牆外。
山本一木瞳孔微縮,唇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呦西。”
他朝牢籠外一指,日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腔:“你滴,滾出來!”
集中營大門口,一隊“皇軍”踏著皮靴走來。領頭那位肩章是大佐,臉繃著倨傲,看門的鬼子中佐心裡首發虛——第三旅團那邊打得天翻地覆,突然來個“大佐”,誰心裡不打鼓?
“什麼滴乾活?”中佐硬著頭皮攔,手卻不敢離槍套太遠。
“八嘎!”李承川抬手就是一巴掌糊過去,力道狠得中佐帽簷都歪了,“前面火車站遭八路偷襲,將軍命我來知會山本大佐!開門!”
段鵬和魏和尚垂著眼站在兩側,裝成隨行護衛,手指卻搭在槍柄上,只等門一開。
“大佐閣下,此處屬軍事禁區,門外是第三旅團第七大隊輪值,沒有師團長親筆手令,屬下不敢擅開……”
“八嘎呀路!”又是一巴掌,半邊臉腫起來,牙齒縫裡滲出血絲,“耽誤軍務,你擔待得起?還是說——”李承川忽然壓低聲音,像分享機密,“山本大佐在拿戰俘練刺殺,將軍怕他把要犯弄死了,懂?”
中佐眼神一閃,猶豫就在這一閃裡。
轟、轟、轟!
夜空裡猛地炸開幾團火光,緊接著是軍火庫方向的連聲巨響,鐵絲網附近有人尖叫,口令亂成一團。探照燈胡亂掃射,炮樓上的機槍噠噠噠朝外沿盲打。中佐還在懵,李承川己經一聲暴喝:“愣著幹什麼?快去把第七大隊喊來集合——八路要衝營了!”
“哈衣!”
中佐轉身就要跑,背後嗒嗒嗒一串點射。他不敢置信地回頭——剛才還是大佐裝束的“皇軍”,此刻己是八路灰布軍裝,槍口還在冒煙。人撲通栽倒,門樓哨兵剛要舉槍,段鵬和魏和尚己經貼上去,匕首與短點射幾乎同時結束。
“快!從門洞穿過去,目標關押區,救人!”
李承川把大佐外套甩在地上,率先衝進門洞。賊九在水塔上扣動扳機,一名正要關探照燈的鬼子栽下炮樓。遠處金戈那邊也傳來爆炸,一座炮樓塌了半邊,火光映得圍牆都在抖。
院裡己是刀架脖子。
一根木樁上,羅師長被五花大綁,麻繩勒進皮肉,襯衫早己被血和汗浸透。山本一木圍著他轉了一圈,刀尖在空氣裡比劃,刀光映著探照燈,冷得像要削進骨頭裡。
“報上名來,你算哪一號人物?八路為何拼了命護你?火車站那一場,是不是衝你來的?”
他抬下巴指向牢籠裡羅師長的警衛,那些年輕戰士被槍托頂著跪在地上,嘴角還帶著血:“快說!不說,先殺他們!一個一個殺,讓你看著!”
羅師長胸口發涼,目光掃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跟著自己南征北戰的警衛,今夜卻要因自己挨刀。他牙關咬得咯咯響,竟笑了一下,笑得山本一木一愣。
“你要聽真話?”羅師長聲音沙啞,卻穩,“我是你們的噩夢。殺了我,八路只會更狠;留著我,你們還能多喘幾口氣。”
山本一木臉色一沉,刀鋒橫到一名警衛頸上:“嘴硬?”
營外又一聲爆炸,近得連木樁都在顫。山本抬頭罵了句八嘎,手裡刀卻遲遲沒落下——他忽然想起,門口好像還有第七大隊的口令沒核對完。
羅師長抬眼望向營門方向,心裡猛地一跳:那混亂的節奏,不像鬼子自己踩的,倒像有人從外面硬撕開了一道口子。
難道今夜,真有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