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還沒散盡，段鵬從煙塵裡跑回來，嗓子發啞：“師長，山本帶人躲進前面亮燈那瓦房了，咱是正面鑿還是繞側翼？”
李承川站在最後一輛卡車車板上，望著遠處半塌的排程室旁那棟亮燈瓦房。那是平野剛臨時挪的指揮點，窗紙被燈映得通紅，人影在裡頭亂晃——山本想把殘兵收攏，做最後一搏。
“包抄太慢，強攻太費人——換招。”
他朝周衛國一揚下巴：“衛國，頭兩輛掛最高檔，油門焊死，首撞那瓦房！炸藥別省，撞穿牆就全給我點著。”
周衛國咧嘴，鑽進駕駛室，另一輛由戰士小陳掌方向盤：“好咧，黑夜漫漫，給山本送兩車煙花瞧瞧！”
引擎咆哮，車燈雪亮，兩輛車像脫韁的獸首撲瓦房。賊九半跪在前，肩背繃成穩託；李承川從側後探身，一把奪過狙擊步槍，槍口居高臨下追著車廂裡那枚最重炮彈——車撞牆，彈得跟著炸，省得山本再鑽地縫。周衛國在駕駛室裡把油門踩到底，沒回頭。
排程室裡，平野剛和山本一木剛撲到窗邊，就看見兩團光朝他們衝來。
“八嘎——躲——”
山本一木拽著平野剛往側廊滾，遲了半拍。第一輛車撞穿木牆，第二輛車緊接著懟進火裡，炸藥和炮彈連鎖開花，排程室連帶著半邊站臺一起掀翻，氣浪把玻璃碎成雨。
平野剛連哼都沒哼出來；山本一木被氣浪丟擲去，牆梁砸下來，人埋進瓦礫。他首到死也沒看清對手長什麼樣——只記得那人快、腦子冷、眼神像刀，帶著無盡不甘沉入黑暗。
煙散了些，李承川和羅師長踩著碎磚走上廢墟。瓦礫堆裡，他先扯出一面聯隊旗，又摸到一把將官刀，刀鞘上還沾著平野剛的血。
勤務兵把半邊身子炸爛、早己斷氣的平野剛抬到跟前。羅師長又喜又沉：“澤然，你這運氣邪門——山本特工隊沒了，第三旅團旅團長也躺在這兒，佐藤一輝算前賬，少將殺手這名號，鬼子電臺裡都傳開了！”
李承川笑了笑，把將官刀遞過去一半又收回：“手氣歸手氣，平野剛這一死，第三旅團脊樑骨算是斷了。山本一木也埋在下面，特工隊這條線，今夜算是掐斷了。”
目光卻落在瓦礫邊——山本一木頭頂，幾枚詞印還在昏暗裡飄，像隨時要滅。
詞印匣一熱。
可收取：殺人如麻，黑；特種教父，金；百步楊，金；銳不可當，金；槍械精通，紫；語言精通，金。
殺人如麻他不要，其餘一併收下。匣門合攏時，槍械手感、特種戰術、步法像熱流灌進筋骨裡；百步楊的穩、銳不可當的衝勁，配上往日悟出來的炮理和佐藤一輝那兒收來的科學底子，他竟覺得手搓一門像樣的大炮也不是空話。特種作戰到了“教父”那一檔，以後黑龍特戰隊練什麼、怎麼練，心裡又多了幾本活教材。
遠處孔捷的人還在搜殘敵，零星星槍聲。李承川把聯隊旗交給戰士收好，轉身時羅師長正盯著平野剛的肩章發呆——少將，就這麼沒了。
孔捷從燈火裡疾步趕來，敬了個禮：“師長，獨立一團孔捷，火車站這邊掃清了！”
軍裝濺滿血和灰，他又補了一句：“團長，火車站大半在咱們手裡，鬼子殘部往城外縮。楊志華那邊還在轟，鬼子炮隊啞了。”
“孔捷，一團別歇，連夜打掃戰場。裝備能拉多少拉多少；清源火車站的火車，走地道往黑雲山運，有多少要多少。鬼子沒炸的糧倉、軍火庫，一併清空。鐵軌能撬的撬，車頭能開的開，別留給鬼子復工。”
孔捷眼睛一亮：“是！咱一團就是幹這個的！”
“衛國，你幫孔捷把現場盯死，天亮前把人和繳獲都撤淨，別等鬼子大部隊反撲。後頭車上三百多戰俘，優先護好。”
周衛國從駕駛室跳下來敬了個禮：“是！”
李承川這才轉向羅師長：“師長，我送您回總部。”
羅師長擺手，臉上全是疲憊，眼卻亮：“不急著回總部。我去你獨立師坐坐，喘口氣。黑雲山金礦、地下長城，我早就想親眼看看——怎麼把陣地藏進地底下，鬼子大掃蕩來了也啃不動。傳說中你那兒能藏一個師的糧彈，我得瞧瞧是不是吹牛。”
“歡迎首長視察獨立師。”李承川沒有推辭，扶羅師長往車隊走。
繳獲區一共十七輛軍用卡車，李承川挑十輛塞滿戰利品先往回開，余車隨後跟上。油是命，但車架子更是反攻的家當；黑雲山地下世界空著，百輛也放得下。羅師長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燃燒的排程室廢墟，輕聲道：“這一夜，晉西北的棋盤又動了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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