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天亮前回到黑雲山，羅師長卻沒急著歇，跟著李承川進了獨立師師部。油燈還亮著，牆上掛著清源、平安、南通三縣示意圖，箭頭全指向火車站。院裡還有昨夜撤下來的傷員在包紮，氣氛卻帶著勝仗後的鬆快。
羅師長知道李承川能打——集中營那一夜，槍林彈雨裡那道身影，他到現在還記得。本以為單兵作戰就是這位年輕師長的頂格本事。
誰成想，車上那番話讓他這個老兵都服氣：對鬼子大掃蕩有預判，把軍民往大山深處藏，讓掃蕩撲空；遇事能由一點推十步，走一步看十步。把數百萬軍民藏在茫茫大山裡，讓鬼子白忙活——這份心眼，羅師長捫心自問，年輕時也沒這麼齊。
“趁著這回，我非把黑雲根據地走個遍不可。”羅師長指著圖上密密麻麻的村落標記，“黑雲一落成，百里外的村子百姓都往山裡搬，青壯年八成進了獨立師，七千多漲到一萬多，表冊三個團，實際快五個團的量——要不然，你敢跟第三旅團硬碰硬，還把平野剛炸在排程室裡？”
李承川給他斟了碗熱水：“師長過獎。一個旅的牌子，師級的家當，是弟兄們拿命堆出來的。”
羅師長放下碗，語氣像學生請教老師：“澤然同志，給我講講你怎麼練兵的？獨立師接敵那隊形，我瞧著古怪——不像一窩蜂，也不像老派的散兵線。”
李承川不藏私，把三三制從三人一組講到三班一梯隊、三梯隊一編隊，再到火力下散開再聚攏，專打鬼子扎堆的軟肋。他又補了考核辦法：二十多天練出來的不是花架子，昨夜火車站正面，孔捷團就是拿這套打的。
羅師長越聽眼睛越亮，不時在紙上畫小三角：“三人一組，打完就散，再聚攏——鬼子炮彈砸下來，砸的是空。難怪集中營外你們特戰隊像影子……”
“好傢伙……”他喃喃，“這要是推廣開，傷亡得往下掉一截。澤然，你這招，得讓總部知道。”
羅師長終於明白，李承川為何在清源陳兵，不是搶了物資就跑——清源縣卡在平安、南通、洪縣交匯處，鬼子給養繞不開這座城。佔住這裡，是明面上的釘子；釘子扎久了，會有人想來拔，卻得付價錢。
他看李承川的目光裡，欣賞多過驚訝：二十歲，大心臟；面上能掀翻鬼子一個旅團，背地裡還能讓友軍吃了啞巴虧。這種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正是八路軍眼下最缺的。他又想起老總信裡那句“此人可託大事”，此刻才算親眼印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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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戰區司令部，清晨。
閻長官剛端起粥碗，副官衝進來報告：“司令，清源火車站落到八路軍手裡了！”
閻長官大驚，剛入口的粥一口噴出來，濺了副官滿臉。屋裡參謀想笑又不敢笑，閻長官瞪過去，副官幽怨地擦小米粒，補了一句更扎心的：“八路不是拿人命填槍眼那種打法。火炮開路，推進快，傷亡還少。清源站……怕是守不住了。”
“什麼？正面硬碰硬？他們哪來的炮？”閻長官把粥碗往桌上一推，叫人撤了早點，一口也吃不下。桌上還有晉綏軍自己的戰報，對比之下更顯刺眼。
八路軍越打越壯，他寢食難安——不是說靠戰爭消耗八路嗎，怎麼越耗越強？楚雲飛那邊吃過獨立師的虧，他心裡有數，可第三旅團是第一軍精銳，這也能被啃下來？
“哪支部隊？”
“獨立師。就是您最盯著的那個。”
“李承川？怎麼哪樁事都繞不開他？”閻長官眯眼，“獨立師掛牌才兩個月，滿打滿算六千人，憑什麼跟第三旅團硬頂？李雲龍、孔捷那幫傢伙，什麼時候也學會玩炮了？”
副官遞上情報：“一團五千來人，炮火力壓清源站，隊形古怪，鬼子猝不及防。平野剛戰死，山本一木戰死，第三旅團被全殲——戰報裡還有實力對比，八路佔優。據俘虜和電臺碎片，獨立師師長李承川親自帶隊救戰俘，少將殺手這名號，鬼子那邊也在傳。獨立二團、三團同時在平清路、馬家河子、南青路牽制，像是早就算好的棋盤。”
閻長官倒吸涼氣，像被人架空了半邊天。戰報上旅團長平野剛、特工隊山本一木皆陣亡，第三旅團被全殲——鐵板釘釘，容不得他懷疑。
他手指敲桌：“接八路軍總部！這麼大的仗，為何不事先徵求第二戰區意見？”
他心裡還有一層：清源既然破了，這戰略重地誰守？戰功他一點沒撈著，果子卻不能讓別人白摘。清源縣西縣交匯，鬼子給養繞不開——這塊肉，晉綏軍也得咬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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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路軍總部指揮所，同日清晨。
副總參謀長推門進來，一手戰報一手窩頭，大蔥醬蹭在窩頭面上，咬得嘎吱響：“老總，黑龍特戰隊救出羅師長，還帶回來幾百戰俘；獨立師拿下清源縣城，一團、二團正在清掃城外殘敵，很快就能控住全縣。筱冢義男那邊據說氣得吐血，第一軍亂了一截。”
“我就知道，這小子不會掉鏈子。”老總把早餐吃完，神色高興，眉頭卻很快皺起，“他想幹什麼？佔清源縣當中心？平安、南通、洪縣交匯，鬼子能放手？筱冢醒過味來，就不是一個旅團的事了——這是招殺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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