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下俊捏著那張紙,指尖還在抖。軍醫剛把他從筱冢身邊架開,信箋上的字又念進耳朵裡——比照片還毒。
“竹下俊大佐,久仰威名,今日當面一見,果然不虛。我李承川冒昧登門,多有打擾,還請海涵。能親眼見識貴軍筱冢義男將軍的‘風采’,實乃三生有幸。”
“牡丹花下做鬼也風流,將軍也算死得其所。這幕醜態我己擅自拍下,日後各國報紙頭版,多半會登他的‘英姿’——閣下想必不會反對?”
“這……”
“瞧見沒?這就是李承川,這就是黑龍——”
噗!
竹下俊喉頭一甜,又一股熱血衝口而出,濺得比先前還兇。他眼前發黑,身子一歪,不偏不倚,額頭正撞在筱冢義男那還沾著血的臀上。旁邊衛兵想扶,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這畫面太邪門,誰碰誰晦氣。
“大佐閣下!快抬去找大夫!救命!”
軍醫還沒跑進門,遠處萊陽火車站方向己經連成一片——
轟!轟!轟!
咔嚓!
數十枚定時彈把月臺、油罐車、彈藥棚一併掀上天。火光衝起幾十丈,半邊夜空燒成橘紅。萊陽城裡剛扶起竹下俊的鬼子,又被這陣爆響震得趴回地上——有人罵娘,有人哭,更多人捂著耳朵往廁所跑,跟兵營那邊一個德行。
十幾裡外虎頭山陣地,劉志輝部、邱明獨立團的戰士都看得清清楚楚。
“成了!”
“黑龍把活幹完了!”
戰士們把鋼盔摘了又戴上,有人朝萊陽方向敬了個歪歪扭扭的禮。西個小時裡,他們被要求按李承川的計劃東一耙子西掃帚亂打——虎頭山、左洋、重陽、虎亭,哪一處響槍都不必最猛,只要讓竹下俊相信:主力還在城外啃骨頭。
如今火車站上天,說明特種作戰這路子,真能把不可能啃下來。邱明放下望遠鏡,跟參謀長嘀咕:回頭得讓張楚把定時彈原理寫份筆記,團裡工兵也得會兩手。
“李師長麾下,這一手玩得真漂亮!”他感慨裡夾著震驚。萊陽火車站戒嚴森嚴,鬼子堆了五千多人馬,竟被一支小分隊掏了心窩——他到現在也想不通怎麼做到的。
“邱團長,撤下來的是他們!”
參謀長指著山道拐角。巖壁陰影裡竄出一隊黑衣,步點又輕又急;高個領隊眉眼鋒利,正是周衛國——黑龍特戰隊整隊自萊陽方向撤出。他一邊撤一邊低頭看詞印匣裡新浮出的條目。
【詞條·嗜殺(黑)】華北戰場屠戮無數,中將階銜沾滿軍民血;晚年神智崩壞,切腹收場。
【詞條·步戰(金)】步兵運用爐火純青,華北軍團長裡步戰排名靠前。
【詞條·謀斷(紫)】戰場嗅覺敏銳,崗村與軍部都曾點頭;奈何隊友拖後腿,才華常被憋住。
詞印匣裡三行字浮得清清楚楚。筱冢臨死掉落的三枚,除“嗜殺”那條李承川沒碰,餘下兩枚盡數融合。步戰、謀斷入體,他只覺得腦海裡的兵棋推演又清亮了一層——竹下俊若再擺空城,他或許能更早嗅出餌的真假。
“李師長!”
邱明迎上去,伸手緊握:“這一仗,換誰都打不出來,恭喜。”
旅長身份也好,黑龍創始人也罷,都值得他鄭重對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