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川把茶杯擱下,接上週衛國的話頭。
“不錯。竹下俊這回擺的就是空城計——萊陽軍火庫,撐死一個旅團的裝備,糧倉裡一粒糧都沒有。他要釣的是黑龍,想趁咱們進城,一網打盡。”
周衛國點頭:“可惜他千算萬算,不該拿筱冢義男當餌。大佐眼皮底下,師長一頓操作,筱冢老命沒了,小日子臉也丟盡了。”
“哦?還有故事?”劉志輝、邱明身子往前一探,興致全上來了。張楚把耳朵豎起來,筆都忘了擱——定時彈他懂,寢宮裡那出戲,他只在團裡聽過半截傳聞。
李承川指尖蹭了蹭鼻尖,視線往張怡那邊一飄。
張怡一愣:不該聽?
“底細大老爺們就別追了,這話擺桌上不合適,小孩聽了也睡不著。”
她臉騰地紅了,起身掀簾就走,門外丟下一句:“榴芒!”
屋裡靜了一瞬,李承川和周衛國對視,都有點尷尬。邱明卻擺擺手:“張怡姑娘臉皮薄,咱們當沒聽見。師長,您倒是說說,筱冢那事兒——我們男人總得有個數,好跟弟兄們吹牛。”
“哈哈……李師長,您壞透了!”邱明憋不住,先笑出聲。
“好,老鬼子臨死還嚐了把甜頭——可惜兩眼一閉,啥也瞧不見嘍!”
指揮部裡笑聲一層壓一層,暢快得很。大夥兒好久沒這麼痛快——竹下俊的空城計破了,筱冢死了,火車站炸了,兵營還在跑肚。孫銘在廊下洗相機,聽見屋裡笑,也咧嘴——那幾張膠捲,夠鬼子社論罵半個月。
眾人瞧著李承川,心裡同一個念頭:這人腦子裡到底裝的啥?連這種招都想得出來。
見報之後,筱冢家族在國際社會上得丟盡顏面;鬼子天蝗震怒成啥樣,他們都能想象。張楚小聲嘀咕:回頭讓團裡識字班也讀讀報,讓鄉親們知道——殺鬼子不光靠槍,還能靠筆和相。
“李師長,您這路子野得漂亮,志輝算長見識了。”劉志輝抱拳,佩服寫在臉上。
李承川擺擺手:“戰爭就是你死我活。鬼子為了贏啥都幹——髒彈、拿老百姓趟地雷,連畜生都不如。”
“對付畜生,不能用對付人的法子。那是對死者、對還活著的百姓不尊重。下狠手,跟鬼子比,我己經算客氣了。”
周衛國接了一句:“師長在萊陽那夜,能留竹下俊一口氣,己經是給山本大雄留面子——真要把萊陽守軍全抹了,津浦線還得亂半年。”
李承川語氣平,話卻硬:“你敬我一尺,我還你一丈;反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邱明沉吟片刻,眼睛一亮:“換句話說,對鬼子不能當正常人待?”
“你對狼仁慈,狼會回敬你嗎?課本里東郭先生救狼——狼回頭就咬恩人,鬼子比狼還狼。”
邱明緩緩點頭,把茶杯放回桌上,瓷底磕得一聲脆響。參謀長在一旁記筆記,字寫得飛快——這些話,得原樣帶給團裡政治員。
這話落在屋裡,沉得很,一時沒人接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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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長!參謀長電文到了!”
通訊兵掀簾進來,遞上獨立師電文。李承川神色一肅,掃完眉眼鬆開。
“好,很好。山本大雄上任,這份見面禮他推不掉。”








